门又被狠狠关上。
他仍然屏住呼吸,从门缝隙底下看着那些急匆匆撤离的脚步,一边暗中拨着光脑的报警电话。
正松一口气,却没想到他身后忽然一轻,险些朝后面仰倒下去,他紧靠的那块隔板竟然径直被对方卸了来!
然后一个男人用冰冷的枪管抵住时渊序的后脑勺。
“时上校,这戏我也不想陪你演了,在这藏着也够憋屈的不是么?”
就那一瞬,他手中的光脑被对方手里的撬棍直接打飞,一地零落,接通了的报警电话是警员的”先生您在吗?“。
然后其他几个打手将光脑踩的稀烂,声音顿时湮灭,随即虎视眈眈着他。
“名不虚传的时大上校,您可是从黑市之后一直安然无恙得很,要不是您上了今天的城市报道,我们差点忘记了黑市底下所有买家愿意出最大价钱买的是谁——”
“买家们才看不上毛乎乎的小东西。呵,正是因为那个小东西有可能是人,饿狼们才点燃了兴趣,那可是一帮眼光毒辣的老狼!可惜,这帮老狼们全部都被黑市的一场火灾烧得精光!你知不知道你究竟陪葬了多少我们的兄弟?”
他脸色苍白,眼睛晦暗了几分,但是约到关键时刻,他越是满不在乎,甚至桀骜地扬起下巴,“哦?对我下手的明明是你们。”
“不过我还真是诧异,没想到杀伤力这么强的战将,转眼间只不过是一个软乎乎的小毛团。”对方轻佻地说道,“不过要是你会朝人撒撒娇卖个萌啥的,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
时渊序内心一颤一颤,可他越加明白,看来一路在背后对自己不轨的恶人们就是他们了。
新文明组织的疯子,癫狂的反抗者——也是以弑神为名的狂妄组织的团伙。
无数次他身上掠过这帮组织恶狼的阴影,如今他终于正面和他们迎战了。但最气人的是偏偏在他即将变成小绒球的节点上。
“抱歉,你们找错人了。”时渊序只能面不改色地伪装,“我不想让你们太难堪。”
那些歹徒的仿真面具上是扭曲的笑容。
“事到如今还嘴硬,还‘不想让你们太难堪’,小弟弟,一看你就涉世未深,现在明明你应该跪下求饶。”
“呵,不是你还是谁?你是什么样的,我们会不清楚?医药集团的试验品,一出生参数就导入系统里,时上校,你有没有考虑过……”
“自己跟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时渊序冷冷地说,“试验品?你们指的是医院大厅那个拉着所有人陪葬的男人吧?”
“Bingo,答对无奖,不过,最起码你不会跟那个医院的试验品一个下场,留着你对我们还有用。”
等等……
“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跟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时渊序心头没来由地震颤几分,甚至后脊都窜上了寒凉。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在他们眼里,母星被毁灭,来到帝国联盟被邹家收养,成为帝国上校的他其实是个……试验品?
时渊序整个人苍白了几分,唯独那弯钩似的下垂眼像浸透了墨,死死地盯着对方。
“胡说八道什么。”
“除了我会变成小绒球之外,你们还知道什么……”
“不,就算你们知道了,也跟我无关。”他随即努力直起身体,咬牙切齿道,“我可是在战场都熬了下去,还会怕你们这些区区人渣?”
那些歹徒们顿住了,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就像是狼似的盯着他们。
看着有几分熟悉的眉眼,他们忽然想起,有什么不对。
——“厄运之子”的绰号,就这么突然浮现在脑海之中。
他们才反应过来,一直以来新文明组织各个分部殚精竭虑要找到的,这个黑市上的拍卖品,不仅仅是帝国上校时渊序。
还是那个孩子——组织从很早之前就打算下手的那个孩子。
那个时候时渊序分明还是一个脆弱易碎的少年,看着陌生人会下意识地躲在大人背后,脑子缺根筋,做事总是慢一拍,被养在军队的少年营中,因为受了委屈也不会向别人求助,十有八九被同僚敲诈生活费。
可这样的男孩,这七年间却毫发无损。
组织不是没考虑在他最柔弱的年纪下手,他们身后的爪牙遍布整个星系,只要盯上的猎物便没有逃脱的可能。
可是组织后来甚至避开了所有关于他的一切事务。
一旦有人问起,就有知情的人回答“不详”。
“但是上面的人已经威胁我们,为了活下去,咱们除了抓他还有什么选择?”
“说到底咱们也不过是底下的打手罢了,担惊受怕的话应该一早就离开组织,啊,也是,加入组织之后,就没有后退之路了……”
“等等,我们这样擅自行动,不听老大好么?”小弟有些胆战心惊,“他还在KTV包厢那边呢,咱们要是搞出人命了老大会不会怪我们?”
“怕个鬼,那个傻X富二代你还真指望能领导我们做什么大事?况且人都特么到眼前了哪里有不抓的道理!把他绑了!”有人硬声说,活似给同伴打气,“咱们十五个人打一个人还怕做不到么?”
冷汗从时渊序笔挺的鼻梁滑落下来,他僵直着身躯,头脑昏沉空白,感觉四肢也彻底疲软了。
日了狗了。
如果他不是变身期,说不定还真的可以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瞧瞧。
但是变身期是五脏肺腑被撕扯扭曲的痛感,连带着就是骨头要融化,四肢被撕扯的感觉,他咽下一枚止痛片,随即他靠在墙边,只是冷冷地开口。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下垂眼哪怕有了病痛的水光,却已经狠厉了,“你们的目的是弑神,为什么却要来难为我?”
“很诧异?时上校,你真的以为你只是一个从外星来的濒危族群么,组织了解你比你自己都要熟悉。不过事到如今跟你解释也没用,我们只负责带你走。”
“我不会跟你们走。”
“时渊序,可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家园是怎么被淘汰的么?”男人冷笑着说道,“被审判官轻而易举地夺走家园,你该不会真的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结果吧?”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时渊序感觉胸腔里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被揭开,疮疤留下血污。
“如今星系元首大会即将召开,你知道那帮帝国联盟的孙子打算做什么?他们同意彻底服从光明神的管辖——算了,你根本不懂,我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此次星际元首大会将颁布一个《审判官绝对服从法》。任何联盟的公民,不得反抗审判官的任何执行计划,否则审判官有权力将公民进行抹杀。可万一哪一天,他们又夺走了你的一切呢?”
听到这个法则,时渊序也狠狠一怔。
忽然间,那个多愁善感的小小少年又出现了,放学之后,所有的同伴都被自己的家长打着大雨伞送回了家。
远去的孩子们还和爸爸妈妈谈着周末要去哪个游乐园玩,节日礼物想要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台阶目送别人离去。
因为天上下着雨,所以眼眶也肆无忌惮地流着泪,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等待的,想冒着雨冲入雨幕,哪怕发烧个一天一夜。
烧得不省人事也好,这样就不会记起难过的事,就不会记得下雨天本应该也有人来牵着自己手回家。
他闯入了雨幕,可本该迎面而来的微凉的雨,却迟迟没落下,肩膀落下一道影子,只见那银发男人穿着西装,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透明的伞站在自己身旁,神色似笑非笑。
“雨水都流进眼睛里了。”
小时渊序倔强地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扬起小脸,可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男人的衣角。
那年他十三,才来帝国联盟两年不到。那年湛衾墨,还是他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