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饲养我[星际](137)

2026-04-18

  “我好像,再也没有了相信别人的勇气……相信自己一无所有,仍然有人会真的在乎我。”

  “如果你不够坚强,不够强大,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没有在乎你的理由……你终究……只会在孤独的角落里寂寞地死去。”时渊序瞳孔尽头有几分痛楚,“就像我小时候,大人都愿意安慰我几句,可只要我再哭再闹,他们就会不耐烦地打发我。”

  时渊序忽而苦涩地笑道。

  “说到这,当年你又怎么愿意成为我的监护人?该不会是神明只是你一个索要回报的幌子,这样我才不会觉得你在怜悯我。”

  湛衾墨直直地盯着他,随即声线有几分异样,“时先生,你觉得你很弱小,所以别人就有资格随意处置你,轻视你?”

  时渊序偏过头回视他,无奈地嗤笑了一声,“不然谁稀罕跟一条一无所有的败狗打交道?”

  啊,从某种程度上,当年贪图小鬼头的信仰和贡品确实不够普通信众的一个指甲盖呢。

  湛衾墨却也勾了勾嘴角,“时先生,从某种意义来说,你不觉得那样才是更好的么?”

  时渊序微微一怔。

  “人要在最低谷的时候,才能看到人的真实面目。”湛衾墨说道,“更何况,在乎时先生的人,不会真的介意时先生的强弱与否。”

  是么。

  时渊序神色莫名,可他凭什么那么笃定?

  这男人当初离开自己,不也是因为那个小时渊序弱小不堪得很么?

  还是他一直就错得离谱。

  他想支起身躯,可紧接着脚一软,却是被湛衾墨扶住。

  “嗯,事到如今,你也不必逞强,跟我回去,接受治疗才是更好的选择?”他不徐不缓,大男孩破罐子破摔让他还算餍足,“退一步,谁欠谁的,到时候再还也不迟不是么?”

  时渊序偏过视线。

  他才不要跟他回去。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走吧。”

  “时先生,你说暴露了软肋的人走不了多远,可我不会将这一切告诉任何人。”湛衾墨接着说,“还是说,你从以前就不信任我?”

  一向能从凡人痛苦咂磨出兴味的他,如今却愿意做翩翩君子了。

  可他竟然不急着要求回报。

  时渊序神色很严肃,“我已经被他们盯上了。湛教授,你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就赶紧从我身边离开。”

  “时先生,你说的‘他们’是谁?”湛衾墨扬了扬眉,“是军队的人,还是组织的人……还是——神庭的人?”

  时渊序看见对方竟然不为所动,揶揄道,“那些人分分钟就能用枪弹把你打成马蜂窝,甚至驱逐星球,湛教授却那么从容,或者,我冒昧问一下,你是潜伏在帝国联盟的黑-手-党?敌国间谍?杀手?”

  “不敢当,我只是区区一个医学教授,对生死看得比较淡罢了。时先生长期军队中担任要职,心态理应比我稳当。”

  时渊序蔫坏地说道,“可我觉得湛教授,应该不止一个身份,哦,甚至很多个。看你对我这个‘医学案例’的执着程度,该不会是真的做些器官买卖的生意吧?”

  “那种生意叶柄不划算,光是选型和对接商家就需要成本,”风度翩翩,斯文有礼的湛教授含笑着道,“不如贩卖一个完整的濒危族群价格高。”

  他竟然是在认真思考这种事。

  “……”时渊序眸色一暗,随即露出獠牙似的笑道,“湛教授,还真是见多识广。”

  他们总是以更加冷漠疏离的方式称呼对方,或许是因为直呼其名显得咄咄逼人,又或许,避免暴露出自己对对方的情绪。

  如今乖巧软弱的少年成了倔强的大男孩,而当年那个调笑着拿神明旗号捉弄小孩的男人,也变成了一个淡漠正经的医学教授。

  可他们都在伪装。

  此时江边人来人往,时渊序双臂枕在栏杆边缘,他强撑着站着,而湛衾墨离他不远不近。

  他们仍然是那么若即若离的距离,不似朋友,却也不像陌生人。

  “嗯,事到如今,我不否认我是冲着你才救你,可是这就让时先生感觉到羞耻到要逃离我了么?”湛衾墨饶有兴味地瞥着他,“如果我说我确实在乎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有别有所图?”

  “湛教授,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往深渊里许愿么?”时渊序忽然开口。“活到退役?不,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刚来到这个星球的时候,运送我的飞船就遭遇了一场抢劫事故。”

  “当时飞舰上的突击队成员跟那帮劫匪死拼,有一个人因此牺牲了,争取了时间将所有人紧急弹射,我和其他人才保全了一命。”

  “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危险,从我的家园不在之后,我甚至怀疑——他们从一开始,就想把我带走。”

  “我不怕死,因为我家人早死了,可我为什么还要向深渊许愿。因为那个牺牲的队员不止一次在突发事故救了别人的性命,他救了我,还可能救更多人,可如今他做不到了。而我必须要替他做这件事——直到我再也站不起,跑不起为止。”

  时渊序忽而哂笑地自嘲,“但我发现这个想法单纯得可怕,我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救得了别人?”

  “湛教授,你提醒了我,既然我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血统不稳定。那我也迟早会离开军队。”时渊序低声说,“我会离开这里,去到最远的边陲星,哪怕我一个人在某个角落孤独地死去,那也好过眼睁睁等着被人施舍,任人宰割,甚至还要亏欠别人好。”

  “所以,我不能做你的病人。”

  湛衾墨忽然神色莫名,他那双暗灰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

  “时先生,明明有一个选择就摆在你的跟前。”他忽然开口,“你觉得没有人能帮你,你也绝不愿意向任何人求救。可明明,这个选择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时渊序狠狠一怔。

  他当然知道——在他曾经是小动物窝在男人的胸膛里,对方提出的那一纸协议。

  曾经他还是个缺心眼的少年的时候也指望过这个男人,可如今他已经成了一名出色的战将,手里握起枪柄,从此目光坚硬如铁。

  他已经发誓过,不能再和对方纠缠下去——因为对方根本不在乎。

  “我不想拖累你。”

  湛衾墨缓缓靠近,他那暗灰色的眼眸牢牢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觉得,你会拖累我?”

  “湛衾墨,装神弄鬼已经骗不了小孩了,您终究是个医学教授,我这人有良心,不会给你添麻烦,更不会不耽误给你做医学案例。”

  “嗯,时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信神的?”湛衾墨眉毛一挑,眼神莫名地觑着他,“曾经我记得,你还很相信我能摆平一切,如今,是觉得我终究只是个平凡的大人是么?”

  时渊序狠狠一颤。

  “当然,我当年确实骗了你,不过,时先生究竟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因为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医学教授,这就不得而知了。”

  湛衾墨眼神有几分深意,“我听说时先生参加完鬼域的救援行动后,矢口否认自己遇到任何非自然存在,先生这么做,就不怕被总部怀疑么?”

  “……”时渊序顿住了,随即剑眉上挑,满不在乎说道,“湛教授,你问的越多,也只能暴露你自己罢了——你是哪里的情报得知军队的消息?”

  “如你所见,我黑白通吃。”男人竟然毫不遮掩,轻凛凛地笑了笑,“更何况先生那天晚上既然醉酒了,那我知道什么关于先生的事情,不都是轻而易举?”

  “……”

  时渊序痛骂自己,那天晚上注定翻不了篇了是吧?

  此时江边的人群忽然被稀释了,冲散了,那些闲暇时间来散步的家庭,情侣,老人家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旁边还有一排而影影绰绰的树影下,隐约探出了几个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