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蛇盯着猎物,从一举一动捕捉对方的怯懦,滋长自己暗生的贪婪和欲望。
此时,时渊序掠过湛衾墨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那无名指上的戒指扎眼得很。
他眼睛一闭,胡说八道,“送给谁?那人已经有对象了,其实送不送都无所谓。”
湛衾墨眸光微微倾侧,敏锐地感觉自己的阴影在骚动。
“呵呵,他好像对我的刑具很感兴趣,总是打量个上下,看了一次又一次……”阴影中的祂冷笑着低语道,“那视线倒像是很在乎它的存在一样,怎么也看不够,真是一个无知的大男孩。”
“……你什么时候给我解了……你这个连本性都要锁起来的疯子……”
嗯,他从来没有觉得把囚禁祂的刑具弄成戒指是那么有趣的一件事,能让恶鬼得到无尽的餍足。
“这里由不到你来说话的份。”
湛衾墨面容仍然是那么平静淡漠,不过,恶鬼大概是一辈子都餍足不了的,他不介意悠悠地先让对方止渴。
“既然那人有对象了,就不如将这朵玫瑰留在自己手里。”湛衾墨缓缓道,“先生未必要将这朵玫瑰赠予给别人,因为,送你的人已经有这层意思,何必转赠给下一人。”
时渊序视线微微一颤。
“……可你怎么知道这朵玫瑰是别人送我的?”
湛衾墨轻笑,“红玫瑰不是能自己种出来的花。”
“你又怎么觉得那个人对我有意思?”时渊序狐疑地问,随即一只手支起脸庞,带着坏意的叵测道,“张口就来,你觉得我还是几年前那个任你欺骗的小孩么?”
湛衾墨悠悠地瞟过他一眼。
懵懂的小东西。
因为连那人送的红玫瑰,都是为了你种的。
尽管对他这种众鬼之主而言,那片鬼域本就是按照他的意志来运作的。一天之内制造出一片花海本就不是难事,如果需要的话,整个域塞满玫瑰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他岔开话题,“知道红玫瑰这种绝种的物种什么时候才会盛放么?”
时渊序缚起手,“别告诉我是两个人相爱的时候才绽放这种鬼话。”
湛衾墨唇角笑意更深,忽然向时渊序探过身躯,时渊序狠狠一怔,下意识地往靠椅倚去,迎面而来的是男人冷冽的气息。
两人一下离得很近,近得能看到湛衾墨的眼睫,和薄削的唇畔。
他心猛地揪起,却发现湛衾墨俯身,给他系安全带,骨节分明的指无意间划开他的衣襟,然后扣上。
他这才缓了一口气,胸口好像还有余震般起伏着。
可给他扣上安全带的男人,却仍然停留在他身旁。
“红玫瑰这种物种,是出于对一个人的偏心才存在。”湛衾墨随即开口,眸光微垂,“正如世上本不该发生的,本不该存在的,却因为一个人的偏心,都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他便这样回过身去,却听时渊序失神地呢喃道,“一个人的偏心,却能让本不该存在的存在,还真是浩大的工程。”
他不懂湛衾墨这么一番话是何故,只觉得这番话很有深意。
“所以有的时候,不能怪有的人太贪心。”湛衾墨缓缓地说,“一个人可以偏心如此,便做不到别无所求,因为他已经给出的有太多太多了。”
“所以他要贪图的,自然也很多很多。”
可凤眼那么暗暗地注视着时渊序,就像是等待着他的回应。
“我说过我可以还你。”时渊序忽然开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抬眼,下垂眼清澈而分明地注视着他。
虽然这人总是讲究回报,但他知道自己欠对方的。
包括上次夜游船事故后,也是对方将自己从江里带上岸,还有作为小绒球被暗网盯上带来的一堆糟心事。
他不知道对方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但自己总不能欠着。
湛衾墨扬了扬眉,眸色幽暗了几分,薄削的唇透着几点戏谑。
“也不是不可以,要想还我——不如我们继续地下室做的事情?”
时渊序顿时面红耳赤得很,随即又咬牙切齿。
够了,他当时是为了激他,才不是真的要做那种事!
况且,明明是这男人动了手!
可湛衾墨随即目光向前,手指放回方向盘上,“我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不过看你的反应,似乎时先生并不是信守承诺的人。”
时渊序语噎。
好一番贼喊捉贼的戏码。
对方不是明明知道他只是试探吗?
既然只是试探,何谈承诺?
有的时候他怀疑湛衾墨是故意的,可对方不动声色的模样提醒他,对方对他根本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他没必要大惊小怪,对方可一向淡定得很。
可这么想着,他隐隐地回想起那天对方将他压在身下,眼底的那一抹异样。
浓郁粘稠得令人窒息,像是牢牢控住猎物那般,透着一种病态般的掌控欲。
再想起自己跌入长河的那一霎,对方义无反顾地将他揽进冰冷的胸膛里。
不过,一个对他身体没有兴趣的人,会做到这种地步么?
啧,这么说的话,这男人对自己还真狠。
于是时渊序半是忐忑半是疑惑地捏着这朵红玫瑰,坐在副驾驶里,任凭着某位湛教授把他载回家。
——
湛衾墨就这么送他到了自己在第三区的府邸,这是一片静谧的富人区,此时正值傍晚,车直接越过干净整洁的街道停在古典气息的别墅前。
此时张阿姨正在庭院里给盛放的雏菊浇花,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将光脑别在耳旁跟老闺蜜嘀嘀咕咕着老同学的八卦,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远处一阵疾驰声。抬眼望去,原来是隔壁湛教授下班开车回家,穿着西装的高挺男人踩上道路,便向前走去。
张阿姨瞥一眼这男人便觉得赏心悦目得很,但也知趣地挪开目光,对方气场太冷漠逼人,一般人也不敢上前直接打招呼。
可随即,副驾驶下来了一个帅气的大男孩。
张阿姨定睛一看,随即眼神定了定。
哎呀,这米色皮肤,这黑色碎发,这肌肉紧绷的狼狗气息……这不是某个“偶尔”出入湛衾墨府邸的大男孩么?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间接”看到对方曾经穿着湛衾墨的同一套衣服……
此时张阿姨那颗八卦的心更加是悬着了,难怪邻里邻外介绍对象跟湛教授都叫天天不应啊,莫非,这两位是……
此时湛教授虽然目光向前走出了车外,可大男孩一落脚在地上,他的目光就顺势过到了对方身上。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接我到你家里?”大男孩时渊序跟上来,语带挑衅地问。
湛衾墨神色淡淡:“不然呢?”
时渊序便不吭声了,算了,他已经是对方的病人了,不去对方家里便是去对方医院里,没什么能挑的。
他可是牢牢记住了自己当下,跟对方只有这层关系。
却没料到湛衾墨忽然一开口,“你晚上想吃什么?”
时渊序顿住了,眼神中闪过一瞬错愕。
恍然对方把自己带回家里不过是好好招待一番。
也是,自己以前是小绒球的时候,可不就是在这男人手上混吃混喝么?
可他现在是成年男性,要脸。
此时毛茸茸时渊序却嗷呜嗷呜地占了先,“我!要!吃!土豆炖肉!”
于是,一个镇定且沉稳的大男孩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想吃土豆炖肉!”
时渊序就差怒骂:我还没下线呢小毛头!
毛茸茸时渊序:其实你已经苦于食堂很久了,又嘴硬,现在好不容易能吃到好吃的冲一波。
时渊序扶额,这个幼稚鬼属性什么时候才能改。
可湛衾墨眼带笑意,甚至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
做小绒球的时候,也是被对方这么摸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