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理所当然享有的一切,你依赖的家园,你倚靠的家人……你依赖的人,一旦有那么一瞬猛然间消失,留下孤零零的一个人——这个时候,你会作何感受?”
"做一个不争不抢的好人——是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时渊序说道,"不如,趁以前还没有变得最糟糕之前,就还给这个世界一个叛逆、不屈、将一切天翻地覆的灵魂,至少自己再也不会后悔了,你说是么?"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郭凤看着时渊序黑沉如墨的双眸有些慎得慌。
那是接近绝望之后便做什么都不留余地的眼神。
有这样的眼神的人,经历过人生的至暗时刻,以至于要狠厉起来,便可以舍弃一切。
“上面说过,渎神的人一律杀无赦,你跟我们小弟套近乎没用。”章于明比自己的同伴淡定很多,直接翻开了工作记录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序以天’先生,在你加入组织前,就已经犯下了三条渎神罪行?……”
随即那黑方框眼睛下的凛冽鹰眼调笑道,“我们的工作记录本,认的是灵魂,就算你如何伪装,只要我有心凭着罪证,一样能找到你本尊——啊,上校,犯下三条渎神罪行,身手勇猛。我听说,帝国联盟似乎就有这么一个存在?据说那人曾经遇到审判官的时候,竟然直接挥刀相向,像条不断撕咬的疯狗。这位序以天先生,你记得你违抗的,可是审判官的那颗‘命运‘的子弹吧?据说只有不该存在的人,才会被盯上呢。"
时渊序有些嘲意地抬眼,“又是那套说辞,什么我不应该存在之类的——可惜,你们似乎不知道,如果神庭能治得了我,那么一早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世上。”
“我会跟我的家园一起毁灭。”
郭凤和其他的成员瞬间就像是浑身一阵冷颤。
如果说这句话的是别人,只会被他们讥讽一笑。
可他们忽然想到很久之前。
那个组织多年前都无法下手的猫儿眼少年,抑是唯独一个逃离神庭追缴的凡人。
如果说得罪神庭的后果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那个猫儿眼少年许久前就不会存在。
他的存在,本就违反“秩序”。
或者说,那个帝国联盟的上校时渊序。
可一个脆弱易碎的外星濒危族群,能活到成年,还成为一名出色的战将,在万物命运都板上钉钉的九大星系中,可谓是奇迹。
这是郭凤至今都想不通的问题,如今的对方尚为善战的猛将,可能稍微有点杀伤力还好,可当时对方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他们仍然拿他没办法。
究竟是对方不同寻常,还是……郭凤突然想到很多年组织里的谣传,说盯上少年的,会遭到那个可怖的诅咒。
——那人会在对少年下手不久之后,遭遇各种各样惨痛的死法。
甚至连神庭成员都未必能逃过。
还是他们一直重点都偏差了,能够对抗神庭的其实另有其人,少年背后那个一直在隐秘的黑暗中的存在,以漠然和冷嘲的态度俯视着他们。
他们曾经还威胁过军队总部去调查时渊序,可一无所获。
还是,这就是那个时渊序至今不愿意告诉军队自己行踪的原因么?
可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狠厉的序以天——却利落地说他斩获了小绒球?
“这怎么可能?”此时郭凤怔愣,“你,比他还狠,不,比他背后的存在还狠?你真的抓到了那个时……”
郭凤额角边渗这冷汗,可他的工作素养告诉自己不能心慈手软,他是神庭的手下,必须速战速决。
他很快抬起了枪口,却颤了颤,直到章于明夺走了他的枪。
“解决他,只需要一颗子弹就够。”
“很可惜,我本来想配合这位序以天同志继续演下去,可是,你又太特别了。”章于明随即笑道,“我本该想到的,你本就该是同一人,否则神庭不会出动S级的委托令让我亲自出马。那位无视神权的上校时渊序,和如今被称为‘弑序者’的序以天如出一辙地是个不要命,一身反骨的叛逆分子。’”
还是被看穿了!
此时郭凤和在场的其他神庭成员更加是后脊一凉,“什么意思,你说这个反叛组织的老大竟然就是——!!!”
十年都无法伤及一分一毫的猫儿眼少年。
连两千个审判官、神庭那艘Alice集团发动的白鸽都无法杀戮的存在!
“是又如何。”时渊序冷笑,“为什么你们要执着解决我?”
“因为你的存在本就不符合‘秩序’,好了,我本来想探究时先生究竟是不是人,还是说背后有什么特殊的存在,才会让你逃过审判,但时间有限。既然他们都猜不到,那我也不必浪费时间,就让我在这里送你一程吧?”
下一秒——就是“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耳膜,震破了夜总会客厅的窗户,咣当零落的碎裂声,激得外头的人一阵惊呼。
一声枪响在鱼龙混杂的宙星环,意味着一条性命在恶人的手里祭了天。
章于明便准备收回枪支,通知自己的下属将一切残局都收拾,然后派人封锁现场,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
然而直到枪响之后的硝烟散开——
那个打扮叛逆的大男孩,仍然笔挺地站在原地,睥睨着他。
毫发无损。
就如踏碎着众人错愕的视线,时渊序随即垂眸注视着手心里的金色弹壳,目光陡然从桀骜转至郁沉,随即唇角绽放出冷笑。
他那张冷锐俊秀的脸庞,头一次渗出令人震颤的邪意。
“第一次,它夺走了我的族人。第二次,它射中的是我在乎的人。这一次,你猜,我还会不会让你们得逞?”
章于明错愕地甚至松开了手里的枪,目眦尽裂般。
“不可能!”
他发现那枚子弹卡在了一层屏障之上。
一枚金色的子弹,散发出锋利的钢线,却被强有力的屏障挡在了外头,强大的冲击力让子弹嵌在了屏障里。
时渊序倨傲地将屏障收拢,一边眼睫锐利地扫回他们。
“卧槽,这不是「黑塔计划」第9代单兵防御装置么?”郭凤不合时宜地说,“只能使用一次,完全用于保命的关键工具,只为帝国第一领袖精心设计,怎么在你手里?”
以往的时渊序虽然叛逆但还不至于离经叛道,可是他想到那件鲜血淋漓的风衣。
想到那天他和湛衾墨在军用无人机的嗡鸣之下那一颗盯上他们的金色子弹。
……
“从武器库偷的。”时渊序说道,“总不能死你们手里吧?”
郭凤一时半会也风中凌乱了,他没想到这位军队上校原来真是个混混。
“这特么是重大罪犯才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章于明怔愣了,他是打算将时渊序置于死地,却没想到对方逃过一劫。
而他更加没有预料到的是自己枪口里射出的是金色子弹。
章于明身体都狠狠一僵,在旁的郭凤都顿然一怔,“……组长你还真狠啊,这不应该是负责执行杀戮任务的审判官的子弹么?”
啊,那颗子弹——
哪怕他确实不想让时渊序活,但是作为八翼天使长,章于明主要还是坐办公室的,很少亲自去杀人。
那颗金色子弹一般都是亲自去执行屠戮任务的双翼和四翼黑天使使用的。
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人脸上的一抹诧异,时渊序眸光一暗。
“果然,射出金色子弹的那人不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了,更不是审判官……他是属于隐藏在更漆黑的地方。”
“只要他想置我于死地,那颗子弹就会出现。”
“正如审判官打出的金色子弹,不一定要出自于审判官之手,也可以出自至高无上的意志。”时渊序缓缓道,“要谁生,要谁死,这种其实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是让世人理所当然地接受现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