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胡说八道也好,只要能套这个镇定的时哥哥的话,便随口还编了一句说刚好看到他们俩还在去酒店的路上,至于那人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蔺安然一概不知。毕竟小魔女蔺安然靠这种话术早就如鱼得水地激出了不少人的真话来,尤其是那种自尊心强的,可万万受不起这种污蔑。
——却没想到,对方的神情顿时都凉了一截。
“蔺安然,我告诉你,那些都是假的。”时渊序绷着脸,“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先走了。”
“我只是……只是没有想到你其实——”蔺安然不肯相信时哥哥是这副反应,“你从以前就只是把我当成普通朋友,我做什么都没用,我一直以为你心里有人,就算你告诉我也没关系的,可是你什么都不会说,我才会调查那人是谁……”
“那你调查出了什么么?”时渊序冷冰冰地问道,“蔺安然,你可以直接问我。”
“你不会的。”此时娇蛮的女孩却禁不住眼角带泪,“钟小姐说你除了跟上一个监护人分别后,就再也没有那么封闭过自己的内心,什么心事都不往外头说。”
时渊序的心顿时紧揪。
对方似乎并没有调查出结果,可随意脱口而出的“监护人”三个字,就像是提醒了他那个印刻在内心的魔咒。
他忘不掉他,他离不开他。
如果两者偏偏都是同一人,如果他其实惦念在心底的从头至尾都只有那一个人——那他时渊序简直是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等待大人回心转意的可怜小屁孩了。
“那个人肯定你刚来帝国联盟就认识的,不然怎么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好,我自己调查,时渊序,你记住,全帝国联盟就没有蔺家查不到的消息。”刁蛮的大小姐登时下了军令状,“今天之内我就派人调查清楚,到时候你怎么撒谎都无济于事!”
蔺安然作势要打电话给谁,时渊序下意识地扼住她的手腕。
她以为时渊序是要发火,杏眼的泪差点从眼眶里扑簌簌落下。
时渊序怔了,他马上从兜里捡来一个手帕,几乎笨拙地塞对方手里里,可语气有意严肃几分,“别哭了,我这种人完全不值得你付出精力,就算你你得到了答案又能如何?”
怜惜到了一半,他只想骂醒蔺安然。
平心而论,时渊序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喜欢的,他讨厌自己的装模作样,讨厌自己的故作倔强——一定是这个丫头无意间把自己当成了某个言情小说成熟稳重又冷静自持的男主,才会这么执着。
算了。
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时渊序只想干脆利落让对方别探究下去,说自己只喜欢男人也无所谓。
至少不能让蔺安然知道那个隐蔽在“年纪比他大”“前任恋人”背后的男人,就是他七年前的监护人湛先生。
“对,我从头到尾就只喜欢男人,你满意了吗?”
……
时渊序甚至想好了如何“出柜”的宣言,尽管以往说出这些宣言相当于把他的自尊千刀万剐再扔去喂狗,但再怎么样也比“我原来一直暗恋的是以前的监护人”这种话要舒服多了。
如今,他时渊序又能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让一个女孩子平白无故为自己伤心么?
“蔺安然,你听好了,我这句话只说一次。”此时时渊序的心脏调到嗓子眼,他内心默哀自己已经准备喂狗的尊严,“我是弯的,我是gay,我喜欢男人,你懂么?”
深怕她听不清,他甚至直截了当到说了三种不同句子。
可蔺安然此时面容从震颤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和愤恨。
“你到底还要开这种玩笑到什么时候?时渊序,你讨厌我就讨厌我,你凭什么要装成自己是弯的!?”女魔王此时甚至当场翻出了光脑,打开了自己的闺蜜群。
[再买洛丽塔我就剁手]:你们知道么,时哥哥刚才对我说他是gay
[秉烛夜游也要磕cp]:吓!你又干嘛了?
[茵茵]:就是不喜欢你随便找的借口,你还记得五年前他跟你说和你有生殖隔离么?狗男人借口一个比一个多,搞不懂你干嘛那么喜欢他啊?
[shadow]:绝对是装的,之前跟他们邹家两个少爷组局的时候我叫了两个超帅的1哦,时少爷正眼都没看过,还被他们搭讪,结果当场时少爷就破口大骂还差点打架了。
[再买洛丽塔我就剁手]:这个有什么说服力,他就不能是1吗?1和1肯定打架!
[茵茵]:傻安安,我们圈子多少0都爱吃他这款的啦,但是都没和时少有一腿,不可能的啦,妥妥的顺直。
……
蔺安然愤愤地关机,“看到没有,你别想随便找个借口敷衍我!”此时时渊序怀疑蔺安然有什么奇怪的高人指点,他清了清嗓子,这下真的只能严肃了,“安然,我没骗你,我是真的——”
他就差把最难听的两个字“基佬”都说了——
可这个时候,远处一阵嘈杂声,一下就盖住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只见一众富太太们高谈阔论地走过来。
“不得了了!”
“张太太的丈夫下下个星期要参加星际元首大会,作为区代表来发言致辞呢,到时候飞行航班上还有帝国联盟总统夫人呢。”
这个消息登时就像是点燃社交氛围的一簇火星,本来平淡的下午茶会忽然变得嘈杂了起来。
星际元首大会哪怕是在贵族和富人当中也是被邀请了就足以弹冠相庆的重大仪式——又或者说,全世界的峰会不会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张太太真是好福气,选中这么一个好老公,眼光真是不错。”马上有歆羡的话语跟上,“星际元首大会,顾名思义只有星球元首才能参加,那可是全世界顶尖的论坛呢,到时候还要在最发达的第一圈环举行。”
星际元首大会,区区几个字跟千钧重似的,旁人也窃窃私语着,“她老公又不是星球元首,怎么也能去的?”“不知道哇,不是说落后星球的总统都不在出席名单里吗?搞错了吗?”
张太太在一堆姐妹闺蜜的簇拥下,她饱满的面孔更加是浮着一朵红云似的,“我老公啊,毕竟是被神庭钦点的人,出台的好几个政策都被神庭赞许呢,你们也应该知道,神庭是九大星系最高的存在,被神庭选中的人呐,有的时候要比星球元首还身份尊贵,啊,刘姨,你到时候问问这边的店铺有没有人接手,到时候我们可能不在这个星球住了。”
那背后的絮语越加尖酸刻薄了起来。
“切,搞得好像星际元首大会是她家开的一样,主角明明是各个星球的元首,你家先生连个区代表都够呛,也好意思打肿脸上这场合,到时候场上只能做个溜须拍马的小丑。”
“张太太之前老公一直闹出风言风语,不是说受贿就是说滥用职权,这会老公忽然风头起来了,可不得扬眉吐气呐。”
……
时渊序被这不合时宜的嘈杂声转移了注意力,然而他终究是个厌烦世俗的主,一听到什么神庭钦点加官进爵的东西就心烦。
蔺安然却耳朵竖起来似的,格外专注地听着太太们叽叽喳喳,甚至把他刚才义正严词的拒绝都撂到了一边。
仿佛赌气似的,将他刚才的一切置若罔闻。
不过,星际元首大会这玩意在家族聚会中真是个经久不衰的话题。
如今这是即将要召开了,家族聚会里更加是不厌其烦地在谈论这事。“算了,这一次也不可能有我们家族的人去的。”“就算是表叔那个侄子,现在还是区级议员,一下子也到不了星球领袖的级别。”可哪怕假装“不在意”,长老们也总是忍不住揪着这个词嘀嘀咕咕,活似成了一个永远也实现不了的心病。
不用细想便知道,参加星际元首大会是至高无上的殊荣。
但时渊序觉得这玩意,还不如宴会自助餐里的一块飞鱼籽面包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