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知道,那便是那个教会上供的“贡品”。
“我不信神,信的不过是那个人。”时渊序此时的神态淡漠却又麻木,“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信的是不是神,我也不在乎,我甚至不知道信仰和贡品最后会送到哪里去。”
“但是我知道,他食言了。”
“序弟,虽然我们现在的‘暗蚀’是弑神组织,可是你为教会花费的心思可以一点也不比反叛组织小,既然你放不下那个人,为什么不再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时渊序苦涩地笑,他忽然后仰了几分,下垂眼直望向天花板,“跟老天拼命么?还是争取逆天改命?”
可此时陈沉那目光却很认真地看着他,这个时候那个老是闯祸,一身戾气,皮肤黝黑的雪川也进来了。
“老大,你敢跟神庭对着干,你敢私下成立另一个神的教会,你敢冒死带着几万人对抗审判官,你说过你不信命。”雪川顿了顿,“我是不懂感情这些事,我也不知道你跟那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谁要夺走我的一切,我就跟他玩命!你说过就算死也不能低头,因为活着认命就是行尸走肉,还不如死去……老大,这都是你口口声声对我说的,你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甚至想过轻生,想过这样一无所有的自己还不如就地死去,可是你总是说,只要不信,就还有改变的余地,这些,你不会忘的,不是么?”
时渊序此时垂落的眼,忽然抬起来一点。
“我知道,如果是你,你一定会拼命。”雪川继续说道,“就算是老天爷又何妨?你从来对付的,就是你的命运,就是天意,老天爷算个屁!”
时渊序那僵硬的手摩挲着腰侧的刀柄,然而那只是用来防身的瑞士军刀,自从上次卡迪安星球那件事后,他就像是自甘剪掉利爪和收敛獠牙的狼,行事作风都不敢嚣张,因为他再也受不起失去家人的滋味。
他低声笑了一下,“雪川,你老是把我想的我有那么牛X做什么,我只是比别人不要命罢了。”
“你从来都不是等着命运给你一刀的人,你自己说的,你还说大不了全部都玩完,反正你已经一无所有,序爷,我没有在夸你,我在说一个事实——”
“你就是会跟老天爷拼了命的那种人。”雪川说道,“你忘记了你的代号叫做‘弑神者’么?”
那双沉寂如一汪深潭的下垂眼,此时猛地抬起。
——
神庭。
此时圣泉瀑布飞泄,琼楼玉宇是唱诗班的空灵圣歌,圣坛在晨光下流淌着金蓝釉彩,清透的琉璃圣盏中乘着最清透的圣泉水,此时穿着长袍的光明教徒正在接收洗礼。
而外圈环的飞鸟庭响起淙淙的竖琴声,弦歌圣所的吟游歌者和天使舞团正在排练元首大会的话剧。
毫无疑问,曲目很多都是类似于《众神陨落而光明神至高无上》《光明神所向无敌》之类的歌,当然也有不那么谄媚的,类似《世间命运有其运行轨道》《星辰洒落人间而我与主同行》。
当然,这些表演的视觉效果,自然是用顶端的Alice科技形成,比如“诸神黄昏”的浩瀚场景,直接以全息投影重现,外圈环甚至半边区域已经被血染的黄昏和悬挂着诸神尸体的世界树的影像占据,当然,唯一看起来依然熠熠生辉的便是在黄昏中屹立不倒的光明神,金色的长发配合精雕细琢的脸庞,还有真丝长袍上镶嵌着珍珠母贝光泽的长吊坠。
……
……
可突然传来有人的惊叫声。
“那边杀过来了一个疯子,他竟然从那条天梯过来的,我们五十台杀戮机器人都被挫成了废铁,对了,连三大傀儡阎罗都被拆掉了翅膀,甚至还挂在廊柱上,那人绝非善类,要知道,这条天梯可是一千年都没人爬上来过啊!”
“天梯所在地就在瑟拉维亚,那个朝拜圣地都是虔诚的光明神信徒,天梯的通道是便于那些信徒上贡用的,谁知道真的会有疯子从那条路直接抄到神庭!”
“快点上报给殿下!”
“可殿下现在正在殿落里享乐,我们还是……”
“事态严重,那人已经把天梯上面的所有战斗天使都砍了,还威胁说如果光明神不见他,他就直接杀到神庭里面来!”
……
此时慵懒地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的安烬睁开眼眸,那双碧蓝色的眸忽然暗涌着什么,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却又寻不到踪迹。
此时旁边那位频送秋波的,号称某球球草的某位男明星才刚刚靠近他,“殿下,刚才我表演的‘折腰曲’你觉得如何?是古西域八方来朝的时候,波斯那边演绎给君王的舞蹈,配乐是巴尔巴特琴,我手里的全息投影是波斯语,翻译过来就是‘光洒落人间’,寓意嘛,你懂的。”
一双还算风流的眼就这么觑着安烬,甚至毫不忌惮地就这么斜斜地虚倚在他身旁。
安烬此时挑起秀眉,这位男明星曾经买过无数热搜被金主多次推上电影男主角的名分,然而终究没能成功大火反倒成了票房毒药,其关键原因就在于,男模虽然俊美出挑,但是始终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很帅”的气质在演戏,以至于演所有的角色都像是在演自己。
安烬冷笑,他自然清楚这位男模醉翁之意不在酒,塔克西拉星球这些年由于经济情况不行,上供没有到达星系的平均水平,星球长急了,还特意想旁敲侧击派些“贡品”给他宠幸,但是都被他拒了。
他此时忽而戏谑地勾住男模穿着的绸缎长衣,男明星此时看清楚那4k高清无可挑剔的脸甚至自己都有些赧然了,“殿下……”
可下一秒对方一把将他踢开,“太骚,给我滚。”
“……”此时众人瞳孔地震。
“我说了,娱乐圈的人很脏。”安烬此时眯着眼,残忍地笑道,“我不至于忌口到要把某个老总的玩物带到自己床上,还有,你演的那部《千钧一发》简直是糟蹋了我的眼睛,如果以后我还能看到你主演任何一部电影,我会让你的金主和你的经纪公司连带着你全家一起接受神罚。”
“…………”此时众人无言以对。
这位喜怒无常的主早就无视众人,已经赤裸着脚从白玉般的阶梯下来,身后的白色长袍袭地滚落,“带我去见那个人。”
此时施奈特急急忙忙上前,作为审判官的执行组长,她正打算去处置那个不知好歹的人,“殿下,我们审判司的人去了就行。”
“三大傀儡阎罗是堕神做成的,拦不住的人,大概不是审判司能解决的人吧?”安烬挑眉。
“这人气势汹汹,建议直接处决,不用让您过目。”施奈特背后出现的天使长很是谄媚,“不能坏您兴致。”
安烬却已经来到神殿门口,“我总得看看哪个人如此不要命,至于惩罚,那后面自然是免不了的。”
施奈特汗颜,如今她负责神庭内圈环的执勤,相当于安烬殿下的贴身保镖,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从安烬眉眼里瞅到了难得的兴奋,是错觉么?
“可是,殿下,他要杀了你……他发誓说如果今天不把你的命取下,他就誓不为人!您还是小心点好。”施奈特心想虽然这句话对于一个杀人如麻的神纯属废话,但是不说点什么她更加危险。
“这么嚣张?”
安烬挑眉,却又有点无动于衷,普天之下不缺跟他唱反调的人,甚至有军事星球的领袖计划向神庭投放核弹,□□烧当地所有的光明神教堂,在朝拜他的时候甚至直接冲上来企图将他捅死。
但惩罚太严格,能这么做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如今临近元首大会,他似乎已经明白这个人是什么意思了。
一种诡计多端的人。
这种人对光明神教过于狂热,故意打着“渎神”的旗号来反向博取祂的注意。
前几年隔三差五就有人故意抨击甚至污蔑光明神,甚至在供奉祂的神殿中直播砸毁祂的神龛,甚至涂抹祂的雕塑,来获得祂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