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宴的嘉宾多数是名流,不应该这么大惊小怪。
时渊序忽然视线变得很冷,甚至比他在战场上动了杀心要剜掉敌人性命的视线还要冷漠。
“周容戚,我有事先走了。”
他和那男人之间如今只是陌生人,既然如此,对方的伴侣是谁,与他无关。
从他离开男人的寝殿后,他发誓他们永不再见。
可他就像是被魇住了。
他试图逃掉,但是却没料男人竟然是从侧面入了场。
那男人竟然竟然是一头垂泄的银色长发,那头发由于比原先要长许多,更加像是蜿蜒如银河,散发着辉光,长发边缘若隐若现左耳那一枚不对称银翅耳坠。
对方一改以往随意慵懒的黑色长袍装束,整套装束让他整个人像是雍容华贵的王公贵爵,肩部贴合,袖口处采用百褶工艺向外巧妙翻折,露出内衬微光。腰封贴合躯干但不失舒适,侧缝微开衩,行走间暗藏流动感。
一头银色长发更是光泽异常地紧贴身后,披风前襟为不对称斜裁。腰部精准收窄,右侧下摆向后拖出几十厘米的长羽片,宛如幽冥羽翼。
哪怕诡谲而绮丽,可男人穿着的却是通身纯白,就像是本来自幽冥深处的鬼魅,却披上了圣袍佯装翩翩公子。
一瞬间,所有人都顿感黯淡无光。
不是因为他的穿着非同寻常。
而是此人恍若神祇。
如此高调又不寻常的装束,却因为男人的脸足够顶级显得一切浑然天成,尤其是对方那双血红的凤眼就像是纯白中那一抹格外蛊惑人的猩红。
许多女嘉宾不禁脸泛红着频频注视,忍不住跟其他同来的女伴一起窃窃私语,而身边的男伴纷纷眼神带刀或是不满地嘟囔,心说这种权贵才能参加的仪式,突然来个帅气逼人的,指不定是被哪个女总统圈养的小白脸,结果定睛一看,却纷纷惊惶失措地挪开眼神。
维诺萨尔。
众鬼之主。
——那个所有人最不想招惹的人。
时渊序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容貌可以因为俊美无俦、完美无瑕而刺痛人心。
褪去对方平时虚情假意装成普通人类的伪装,湛衾墨如今的容貌似乎才是对方本身,太凌然,太有攻击性,
他的美,他的出众,就像是剖开他的自尊的尖刀,告诉他曾经陪伴他的湛先生,湛教授,本就是纡尊降贵陪他玩一场游戏,男人对他的温情和关怀,不过是一个上位者对一个可怜兮兮小屁孩的怜悯。
对方更不必告诉自己什么时候准备抽身,或许他一开始就错了,他询问对方不告而别的理由本就摆在明面上——
对方本就不在乎。
时渊序拍拍周容戚的肩膀,“我有事要走一步。”
死寂的心虽然被扯得的生疼,但是他还有退路拾回破碎一地的自尊心,如今他是几千号人叛逆组织的领袖,还有最后一批领主需要解决,他的使命比这些更重要——
哪怕他早已忘不掉他,但无论如何,他们从此不会再有交集。
可此时,那男人已经转过头。
那张妖孽的面孔在接触他视线的那一刹那,顿然也变得有几分暧昧不清,那双凤眼忽然直愣愣地注视回他,再也没有挪开。
他欲言又止,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还打扮成这个鬼样,哪怕穿着的白色西装,但是他身上其他装束都是女款的,栗色长发上的碎晶头帘,眼尾的绮丽蓝影,腰身下那勾勒线条的鱼尾下摆,有点女气的长靴,登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却见这可恶的男人薄唇轻启。
“你很美。”
随后对方又轻轻地说。
“这么穿,该不会是为了我?”
论无耻,他在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人。
时渊序差点因为那勾魂的眼神魇住,可随即他很快保持得体的笑容,只是说,“你开心就好”,欠了欠身,然后转过身。
他并不想回应他,但是让他装作无事发生并非难事,他在那三年已经经历过最痛苦的挣扎,如今生疮的心早已可以成为磐石。
正如下定了决心的事情,不会回头。
可此时时渊序转过头,他的心接着悄然一坠。
“你在看哪里?你的舞伴不是我么?再这样下去,我走了。”
那是格外忿忿不平的嗔怒男声,时渊序定睛一看,看到湛衾墨的身旁竟然真有一个大男孩模样的大男孩,对方也长得十分俊美,浑身上下都是精心锻造的线条,有着米色肌肤。可对方又有几分孩子气,还自顾自地吃着小篮子里的果实。
时渊序微微偏过头。
他总觉得这副气质,这副模样的大男孩有几分熟悉,
然后那个大男孩竟然又屈身忽然变成了个白色的小动物,忽然委身在湛衾墨怀里,对方还伸出小爪子挠了挠主人,湛衾墨眉头一扬,含笑着将小果子扔进了对方小嘴里。
与那个曾经被湛教授托在肩头,怀里的小绒球如出一辙。
……
忽然间他那被华丽袖口长纱的手就这么握紧,青筋暴露。
他刹那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
想上前质问。
想上前直接甩男人一巴掌。
……
想动手。
可此时他已经不是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大男孩。
面庞虽然僵硬但还是扯出得体的微笑,眼眸光泽深浅不一,他顿时负气地背过身,“周容戚,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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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今天是一万二的,但是明天没时间写,对不住久等的各位宝子天使们
不能剧透,哈哈哈哈,我卡在这,是怕太好看了,然后悬念都填了,看够了就走了不追了(好屑,自打巴掌,老婆们别走)
第156章
时渊序终于知道,一颗心就算经过千刀万剐,也可以像从未受过伤一样痛楚不已。
冷静。
时渊序自暴自弃地告诉自己,既然没有什么比男人直接消失更糟,这种程度的伤害,对他来说也不过如此。
刚才他和周容戚已经会意过,宴会上还有一个领主也就是那位传闻拥有九大星系最顶尖科技的灰铂星域领主,蜥蜴人索莱克领主似乎是光明神最忠诚的信徒,当场下手会打草惊蛇。
会后他们会重新拟定新的作战计划,此时离场确实情理之中。
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把感情放在首要位置,可以的话,时渊序从未如此希望,他从来不认识那男人。
这样就不会痛。
就不会有终究不能愈合的疤。
只是周容戚忽然直直地看着他。
“序,你从刚才看起来就怪怪的,该不会是这宴会里面有你熟人吧?”周容戚顺势将他揽近了几分,“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在圣宴还能碰到前任,那女的刚才质问我怎么那么快就找下家了,啧,还说我是骗她感情!说我没良心,跟你一看就是在一起很久了的——总之,不管如何你看我周某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也没因为缺谁少谁就痛心疾首,向前看吧,我的好哥们。”
“……”时渊序佩服这位情场浪子惹下不少情债,还能颠倒黑白,“我特么说演戏没叫你假戏真做。”
“谁在乎呢,圣宴后咱们去第一圈环那个凌空飞瀑那玩玩?据说是宇宙十大盛景。”周容戚已经陷入自己的“伴侣”剧本不可自拔,“你这些天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序,第一圈环是全世界最美的地方,许多名人甚至一辈子就来过一次,这里的美景甚至成了他们回忆录反复品味的盛景,可是你没有一天好好看过这里。”
“我没有心情。”
“你对自己太狠,你除了目的地以外,什么都不在乎了,可这样会把你累死。”
时渊序强压下心头火,说实话,不是周容戚在,他也许当场就会失措,会暴走。
嗯,他应该向前看。
只是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可事实却背向而驰。
他刚才满脑子里想的还是湛衾墨找的那个男伴是什么意思?他的替代品?还是他自己便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