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饲养我[星际](461)

2026-04-18

  好像比现在的自己还惨点,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难受。

  濒危族群本来就惨不忍睹,如今这还是被当成炮灰送到战场上送命,死后还孑然一身——时渊序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早已被“十大原罪”锻得皮糙肉厚,既然审判官曾经对他说过“你不该活”,他就该料到——

  自己本应该死去,不是么?

  可是心还是会疼的,一旦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便是加倍的疼痛。

  许久之前在帝国附属第一医院遇到炸弹事故的时候,他曾义无反顾地要亲自解决那个犯人。

  那个时候冷清冷漠的男人突然一改以往那漫不经心的神态,对方勾起嘴唇,眼底却毫无笑意。

  “可惜,这世界并不像时先生想的那么简单。”

  “身为濒危族群,又在战场前线上死斗,时先生,你还有多少命可以耗?或许不用我提醒你,”语气如同剜入他的心骨,“你能活到现在,本来就是奇迹。”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醒悟,就像是半夜沉沉入睡然后突然猛地惊醒。

  湛衾墨,是很早之前,就看到这一幕了么?倘若他死了,如今的他又是什么情况?

  此时他顺着湛衾墨的视野,发现对方竟然又打开了那个名片夹,忽然开口。

  “时渊序。”

  时渊序心弦猛然被紧紧揪起,就仿佛对方此时此刻呼唤的是他。

  男人淡淡地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时渊序顿然僵立在原地。

  难道……

  男人早已在之前认识了他?

  可整个画面忽然间地动山摇,他后怕地往后退了几步路,却发现无路可退,整个沙漠都陷落了下去。

  再醒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冰冷的宫殿中,看着王座上已经坐着一个可怖的身影,比起男人本身,王座上的更应该叫做维诺萨尔邪神本尊。

  “主,这是那个死不投降的家伙,给你挟上来了,您想怎么处置都行,反正整个世界都是我们说了算。”

  “他死活不愿意承认您作为至高神的地位……”

  “都用了刑具了竟然还这么嘴硬,看来他的耐受力很强,实在不行就处决他吧,反正咱们屠戮的人也不少了。”

  “可作为叛军老大,就这么让他死了太便宜了,他可是整整烧了整个片区的教会!”

  “毕竟可是将自己冠名为‘弑神者’的疯子,出手狠厉就算了,终究也只是个凡人。”

  “还不是因为主将他的弟弟杀了,那个杀人狂魔,那个吸血鬼、疯子,如今哥哥自然来找上门来报仇了!”

  王座上的维诺萨尔眸光暗暗一闪。

  此时的祂面容更显妖冶,半边枯骨中的眼眸是黑的眼白,红的眼瞳,而另外半边脸却完美得无可挑剔,听到这句话后,竟是觉得无比兴味。

  微微仰起下巴,“带上来给我看看。”

  被押上来的人早已血迹斑斑,额前的几绺栗色碎发早已混杂着血和汗黏腻在大男孩额上。被押到众鬼之主,被称为至高神的混沌邪神前,他目光却正视前方,哪怕他此时此刻狼狈得很,被两个鬼族的壮汉挟住就罢了,还生生踹得下跪。

  黑色晶石的冷硬台阶上,生生磕出了两道血印。

  “向现在的至高神下跪,并说你愿意全身心地信仰混沌邪神,将自己的一切交给祂——否则,就等着去死吧。”鬼怪们狞笑,“这个世界可不需要跟主唱反调的人。”

  大男孩听到这句话,却是冷冷地抬起眼,那眼像狼一样凶狠似的,“我从来都不信神。”

  极其幽深的下垂眼,由于神情狠厉,显得令人发怵。

  “我的母星和族人就是被神扼杀的,除了我弟,我也从来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人救得了我,只有我自己才能保护自己,才能疼爱自己——如果硬要说的话,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任何神。”

  “况且,杀了我弟弟的罪魁祸首是你。”

  “我死也不会……向神臣服。”

  “放肆,你们两个杀完了坏人接下来就是朝邪神下手,我们主难道还要等到你们来亲自弑神?可笑,要不是主收集的魂魄已经够了,你现在早就灰飞烟灭了。”鬼怪们没料到这个大男孩到了堂堂的邪神面前还这么嘴硬,手中的长刀抬高了几分,几个鬼怪更加是交换了下眼神,准备动手,“杀了。”

  大男孩话语一落,也知道自己当面渎神,他咬牙切齿地阖上了眼,似乎在准备赴死——可瞬即,迎面而来的不是冰冷的刀锋,而是嶙峋的长爪。

  “有趣,我可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倔强的人了。”

  此时维诺萨尔扼住他的下巴,爪尖锋利程度不亚于刀锋,却是恰到好处地卡在离对方咽喉只有半寸的距离。

  “主,他可是烧毁了您几百个教会的罪魁祸首,您可别——”

  祂凤眼微微一抬,下属们顿然一惊,只好放下了屠刀。

  “你的意思是,你的不幸正是因为神。倘若这世上不需要神,那你认为,这世上又该有谁来主持秩序?”祂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大男孩的下垂眼暗流涌动,他忽然自嘲似的冷笑。

  “没有人该主持秩序。”

  “噢?那先生的观点是,人类应该为自己做主。”维诺萨尔薄唇轻启,低沉糜丽的声线更是哂笑,“只是混沌邪神吸取的恶念,可是都来自于你们人间,倘若不是神来主持秩序,这世上或许更乱,先生要知道,人心有时候毒如蛇蝎。”

  “更何况,先生要知道,秩序之下,有的存在甚至连存活都很困难,啊,想到这,我忽然忍不住觉得先生的执着真是顽固得可爱——如果你硬要对抗‘祂’,只会加速你的死亡。”

  “你不懂,被秩序敲定的世界,活着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哪怕世界再乱又能如何……如果眼睛一睁就想起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听天由命……那样的感觉与死又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维诺萨尔邪笑,“我肯定会给我的子民活下去的甜头,你要什么,名利还是地位,还是别人的仰慕……还是什么人对你的爱,我大可以实现。这可与普通人苟且一生截然不同呢,想想看,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实现不了自己的愿望呢?”

  “人这种东西……在你们眼里应该是很贱的一种存在吧,像是蚂蚁一样可以轻易被碾碎,不管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可是也有很多蚂蚁像我一样,哪怕被命运折磨得疯疯癫癫,却还是想要改变什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活到最后……给了这些又能如何,终究只是‘秩序’之下的提线木偶罢。”

  大男孩缓缓地垂下眼帘,咽喉里竟然发出了几声破碎的笑声,他此时此刻还是十七岁的年龄,却生得极其冷锐的眉目,那是浸透了无数次的绝望,自然而然抹不去的煞气,“不过,只要我能改变一点点自己的命运,我就相当于战胜了秩序,战胜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那些甜头,我压根就不需要。”

  “那么,先生如愿了么?”维诺萨尔淡漠地挑了眉。

  堂堂的混沌邪神,众鬼之主本没有这样的闲心询问一个蝼蚁的想法,可莫名其妙的,祂极其有耐心。

  大概是再也没有人像大男孩一样,垂死之前还这么冷这么傲。

  一只骄傲的狼犬。

  “当然没有……”大男孩眉目紧锁,就像压抑着极其的痛苦,“……我只不过,比那些一早就认命的蚂蚁多撑了一会儿,但实质上,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的亲人都死去了,唯一相依为命的弟弟……呵呵,就算他会被秩序杀死,在此之前你也亲手了断了他的性命……我很累,好像要燃烧自己才能活得一点点慰藉……可是我已经挣扎不下去了……”

  “看来先生志向远大,哪怕是亲眼见到了邪神上位,整个世界生灵涂炭的时候也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