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衾墨,你如愿了。
——我现在,恨不得把我自己全身全心都献祭给你,可你要么?
“我……怎么配……”时渊序忽然仰着头,痛苦酸楚的眼泪擦过眼角,划过下颌。“我又该怎么还你?”
此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赌桌。
“他的命运一早就定了,活不到十八岁就会死去,因为他除了是濒危族群以外,他还是黑市所有买家盯上的重要容器,也是神庭暗中观察的存在。”
“那么,先生你的筹码是?”
时渊序心里一阵痉挛,这会他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横死过去?被暴打而死,还是被雷劈死?他已经见识过太多。
可那一瞬,他的目光猛然顿住了。
赌桌另一头的人坐着一个人,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湛衾墨!
只见男人神情依旧,“筹码自然是这些,不够还可以继续上。”
对方此时一头银发垂泻在肩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悄悄推出一排筹码。此时的荷官忽然狞笑,“好,先生真不愧是邪神,竟然能拿出那么多筹码!不愧是赌得起的人!”
是男人在赌牌。
可赌的是什么?
时渊序定睛一看,却浑身上下顿时淌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湛衾墨虽然安然若素地坐在原位,可无数条金线竟然贯穿了他本人!
虽然金光烁烁有着动人的光泽,可这些金线在男人身上甚至扎穿了无数个血洞,可湛衾墨仍然唇角淡笑,置若罔闻,仿佛这些痛觉不值一提。
荷官推开一副牌,一边轻声说。
“牌局开始。”
“一旦稍有差池,就是满盘皆输,不仅你会灰飞烟灭,你想拯救的人,也不可能得到安生——“
“先生所求的,应该就是让心上人能活下去,不是么?”
随即,荷官直接用小铲子直接将男人身前的筹码铲成一排。
“嗯,凭你的筹码,可以一试。”
时渊序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根根金线竟然连着湛衾墨推向前的筹码,那些金线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他竟然看到的正是那一幕幕自己的死状
原来,原来那些画面确实不属于他,而是属于这男人的回忆!
他无数次死亡的场面,全都被湛衾墨一人收入眼中。
那么,筹码是……
”嗯,我自然求的是他活下去,但不仅如此。”湛衾墨淡然轻笑,“可以发牌了吗?”
“先生既然已经坐上了命运赌桌,就知道赌桌的规定是见好就收,不能贪多,不可反悔,否则我们也很难办。”
此时赌桌旁也人声鼎沸,一堆看热闹的人涌来,“又是哪个不要命的来赌了!”“赌狗赌到后面灰飞烟灭,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哟哟,竟然是来赌回心上人的命,这位仁兄,你是嫌自己的命长还是嫌你心上人活得还不够短?”“竟然想要的不止一个,只怕到时候把自己的命输了,还要赔上别人的!”
湛衾墨此时仍然无动于衷,忽然扬声道,“荷官,你洗牌的方式不对。”
荷官蹙了蹙眉,停住了手头,可随即湛衾墨轻笑,“可以了,不过,既然我给出的筹码如此优厚,不如让我自己选牌?”
“随你。”
此时荷官已经洗好牌了,赌桌旁几十双几百双眼睛都密密匝匝地注视着。
时渊序不由得手心也捏一把汗,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命运赌桌,但他知道湛衾墨已经赌上很重要的东西。
此时男人苍白的手覆在一张牌上,然后缓缓挪到身前,对方放过斑斓的卡背,众人此时呼吸一紧——
“死神逆位!”
“这怎么可能?命运赌桌从来没有人能抽出想要的牌!”“开天眼了,他怎么那么好运?”
“……这一定有诈!”
“这么多年来了,从来没有人能抽到这张牌的逆位!”
……
很多人议论纷纷,最后有人长叹一声,“死神牌逆位,象征着人死而复生,也想着死亡命局改变,这是二十二张大阿卡纳牌中所有人最想抽到的一张,救自己的爱人,救自己的亲人……没有什么会比自己最重要的人重获生命重要。”
此时荷官也猛然一顿,“不对,这副牌明明……”
湛衾墨冷峭地勾起唇,“如果没猜错的话,没有人能在这赌赢的原因正是因为你洗的牌,没有好牌。不过,无妨,我已经得到想要的。”
此时赌桌旁的看客们哗然一片,有人此时更加是瞪大了双眼,“难怪没有人能赢着离开,原来是一张好牌都没有”“不,他就是例外……这不仅仅是死神逆位……”
“这简直是……开挂!”
只见男人的死神逆位牌之下,又轻轻挪出了两张牌,“恋人正位”“圣杯二正位”。
“竟然还是藏牌!”
藏牌是塔罗牌抽牌的一种奇特现象,看上去只抽了一张牌,实际上却是另一张牌紧紧贴在这张牌下,一旦抽中了,变相当于神的意志。
可这怎么会……
此时荷官冷笑,“果然,先生仍然逃离不了邪神的恶劣本性,想必,先生‘作弊’了吧?”
“嗯,我不否认。”湛衾墨轻笑,“我说过了,我要的本来就比死而复生要多的多。”
此时他径直起了身,拿起三张牌,居高临下地睥睨荷官,“如今,我赢了,可以兑现了么?”
“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秩序是什么存在,你已经求得他的生,便不能求得两人终成眷属。”荷官笑道,“何必自欺欺人,就算你赢了,你也未必能达到目的,不要忘记命运赌桌面向的可是凡人,而先生可是堂堂的众鬼之主,所承受的因果可是成千上万倍!”
此时湛衾墨目光凛然掠过,忽然发出几声冷寒四溢的笑声,“那又如何,我的筹码还有很多,还是你想要我赔上整个世界?”
“先生应该见好就收,如果逾越,那就是万劫不复。”荷官说道,“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话语一落,旁观的众人浑身僵硬呼吸骤停,这个赌桌上的玩家竟然是堂堂的邪神!一个神何曾也有过妄念,会不计一切代价去命运圆桌上打赌?可对方便这么做了——
对方的心上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时赌桌忽然被庞大的骨翅劈开两半,那些没翻开的牌飘飘扬扬落下,长满棘刺的触手直接扼住荷官的喉结。
“我这人,不信什么命,只知道能抓住一切我能抓住的——如果我把你们全部毁掉,是不是就没有所谓的秩序呢?”湛衾墨依然慵懒地靠在座位上,“既然什么都不能改变,不如还这个世界千百倍的痛苦,不如让这个世界生灵涂炭,也比你们这些虚伪的秩序要好,你说,我要不要试试?”
一旦一个淡漠无比的人忽然揭下了面具,露出可怖森然的恶鬼面庞,才知道原来对方从始至终一直不过是伪装。
“先生不止一次来过赌桌了吧?”被扼住咽喉的荷官忽然声音一变,扬声笑道,“维诺萨尔,你能做到今天这一步还真是令人惊讶啊,我很佩服一个人可以玩一盘毫无胜算的游戏玩那么久,那个孩子知道你做了这么多么?”
“分明在那些世界里,他跟你压根就是萍水相逢罢了,最多也不过是你的俘虏,你们之间的缘分可真是少得可怜啊。”秩序之神笑道,“他本来就是我的容器,他的一切为我所用,平行世界的你应该无数次想要将他毁了吧,没想到无心之人竟然还能对他产生这样的兴趣——”
“那么,这个世界他是我的。“湛衾墨目光漠然,”唔,我想你搞错了一点,在他成为你的容器前,他的灵魂已经烙上了我的刻印。“
此时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棋桌旁,皮鞋慵懒地横亘在桌腿之上,他忽然偏着脸,沉灰色的凤眼瞬即涌出血腥,“在你当初夺走他的家园的时候,我就已经注视着他——啊,如果说平行世界的你尚需要他,那么这个世界的你,便想着轻易毁灭他,因为你一早就准备将他作为毁灭我的‘饵’,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