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饲养我[星际](50)

2026-04-18

  宋局长却一愣,发现安先生竟然已经从台上下来了,早就来到了时渊序身边。

  “先生真是好兴致,”安先生淡笑道,“在这个环节还能睡着,证明内心光明磊落,无所顾忌。”

  时渊序顿了顿。

  他只是压根不信这些。

  他被人骗过,从此脑海里对神的印象只剩下了那个招摇晃骗的男人。

  “我只知道我没什么要忏悔的,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安先生可另找一人。”

  众目睽睽。

  其他成员窃窃私语,我草好大的胆子,既然是忏悔仪式,多少得看着点领导和安先生的面子数落自己几句……那可是安先生啊!

  安先生刘海下视线悠长了几分,唇角更是一种莫名的笑意。

  “时先生果然不是常人,早就听闻先生身为濒危族群,却能在军队中有所建树,大概靠的就是非同一般的意志——”

  “安先生谬赞了,我不过就是平平无奇一个上校。”

  “只是先生说自己没什么要忏悔的,我不妨为先生点明。”

  时渊序似乎并不想接他的话,“我只是说实话。”

  他们肆意剥夺,无需赎罪,还能高高在上指手画脚。

  而众生皆苦,为了三瓜俩枣疲于奔命,却要自省。

  他们——便是在帝国联盟之上,在各个星球之上,在各个星系之上至高无上的存在。

  Black wing。

  越来越多的偷渡犯。

  那些遇到监察司下意识逃窜的市民。

  ……

  他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光明神像前忏悔。

  安先生唇角还是淡笑着的,一步步靠近,两人之间只留有一丝缝隙,在时渊序的耳侧低声呢喃道。

  “先生,你可以不信神,但你不能不信命。”

  时渊序蹙了蹙眉,他莫名地看回了对方。

  “你自以为自己还有挣扎的余地,可命运早已标好了价码,只会把你的一切一件件收走。”对方继续悠悠然地说,仍然皮笑肉不笑,“到那个时候,先生还会剩下多少尊严?”

  时渊序眸光颤了颤。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安先生回过视线,“先生,你听过一句传言么?九大星系内不能随便算命。”

  时渊序眼神一颤,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懵懂的少年刚来帝国联盟的城区,路边摊刚好有一个老爷子在算命,签文还没给给客人,就被监察司的人直接掀了桌子。

  可客人是他。

  他只记得那老爷子看到自己的签文的那一霎,瞳孔骤然缩小,嘴唇也颤了一颤,“小弟弟,你……”

  前面一个客人是大凶,那老爷子也没有这样的神情。

  可小时渊序刚准备打开签文的时候,监察司的人却来了,把现场弄得一片狼藉,签文也不翼而飞。

  看到那老爷子那副讳莫如深的神情,小时渊序哪怕什么也不懂,内心也是有点后怕的。

  他当时还心惶惶地终于找到了湛先生,扯着对方的衣角说,他算命了,结果很不好。

  一双猫儿眼委屈巴巴的,偏偏强撑着眼泪不落下。

  湛衾墨垂眸,却是轻嗤,“小傻瓜,你没有看到签文,又怎么知道结果不好。”

  “可算命先生那副表情……”

  湛衾墨挑了挑眉,忽然像变戏法一样,在他的小掌心上发下了一团东西。

  “你说的就是这个么?”

  小时渊序打开,却是一团白纸。

  “没有凶,没有吉,那这是什么命呢?”他懵懵懂懂地看着,真把这纸当成了那日未展开的签文。

  湛衾墨眸光轻佻,“这代表你的命没有定数,便无所谓凶吉。这种命算命先生算了不准,对方自然脸色难堪地很。”

  这男人的漂亮话偏偏还说得滴水不漏。

  小时渊序懵懵懂懂地点头,就这么把男人的话当做圣旨了。

  既然他的命运是算不准的。

  那就不算了。

  ……

  安先生淡笑,“事实却恰恰相反。”

  “监察司不允许普通人占卜,因为一旦算了,就算准了自己的命。”

  时渊序声音一扬,“全世界有上兆的人口,你又怎么知道每个人算的都是准的?”

  “先生,宇宙是一行写死的代码。让越多人知道自己的命,他们只会越容易陷入癫狂,甚至放弃生的愿望。”安先生目光平静如水,却冷得很。“准不准,自然是当事人知道。信不信,却是你来决定。”

  时渊序怔了怔,却随即嗤了一声。

  “按你的道理来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找块豆腐撞死,反正我的命数都注定了,再怎么挣扎都毫无意义,不是么?”

  他很少有这种犟嘴的心思,现在所有同僚都在,他应该装得淡定些,有礼些,来维持自己一向稳重自若的形象。

  可他偏偏想要开口,就像成为了一个不服输的顽劣孩子。

  “要说注定,所有人更逃不过死亡,那为什么又要大费周折来经历一遭?”时渊序说道,“不如说,压根没必要存在在这世上。”

  “你不懂神庭操纵的是什么,时上校。”安先生淡笑,“人们恐惧神庭,正是因为命运的丝线在他们手里。你该经历的,始终该经历,你命里终有的,便终逃不掉。”

  “我是不懂。”时渊序淡淡道,“但也不想懂。”

  他从小就听大人说,他是濒危族群,按理来说身体孱弱,活不了太久。

  如今那个哭啼啼的小孩也长大成人了。

  他听惯了。

  在旁边听的军官干事们心肝都一颤一颤。

  安先生的道理很清楚,神庭就是万物的命脉掌管者,逾越不得,轻慢不得。

  但如今时上校是压根砸了场子。

  时渊序不知怎的,被众人的视线扎得不痛快,他转身想走。

  “时上校,忏悔仪式不会允许有罪之人贸然退出。”

  安先生在背后,语气仍然不愠不怒,平静得很。

  “你有罪,若继续执拗,则罪无可赦。”

  “我有罪?”

  “那天先生从战场消失,却安然无恙地回来,靠得并非自己一人。”安先生忽然话头一转,“那个带你离开的人,是一个你至今也不会说出来的存在。”

  “先生既觉得自己无罪,为何却要避开总部的调查,为了区区那么一个人,背上嫌疑,白遭误会。”

  时渊序狠狠一怔。

  从斯堪国的前线战场失踪去向何处,再到如今休息日见的是谁,总部确实一直在调查,他从头至尾确实都在隐瞒。

  可他明明是怕军队知道自己变身期的秘密。

  对方却说自己是为了那个人。

  他准备反驳,却忽然记起黑市那天,湛衾墨站在身前,火光照耀着在对方雕塑般的脸庞。

  对方穿着简单的风衣,仿佛只是路过,神态又那么居高临下。

  然后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揽起自己,带自己离开了现场。

  恍若一切都没发生过,没有那些恼人的混混,没有那些咄咄逼人的打手,一切似乎都只是一场梦。

  仿佛那些存在,都一并随着对方的到来消失了,除尽了。

  ……

  他偏过眼神。

  说是为了对方避开总部的追查,倒也没说错。

  对方救了他。

  他却已经跟七年前那个柔柔弱弱的少年不一样了。

  他大可自己承担一切代价,不会再奢求什么,再可怜兮兮地求着别人的。

  更何况,如果军队真的要怪罪他,指不定要把罪责落在湛衾墨身上。

  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医学教授。

  他没必要让对方承受他本人的一切。

  安先生收回视线,“先生,忏悔仪式结束,你可以落座了。”

  “安先生,你说我为何有罪?”时渊序忽然硬生生地这么问,声音有些哑。

  他只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