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哥今天认出崽了吗?(108)

2026-04-19

  就这样,过了一年。学期结束,作为陪读,裴隐也该回家了。

  那天放学,他走得格外早,紧攥着期末成绩单,醒目的第一名映在纸上。

  他脚步轻快,几乎是跑着回去,想让父母第一时间看到。

  到家时,比平时早了些。穿过长廊,虚掩的门里传来低低的谈话声,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都喂一年多了,差不多行了,别等人还没嫁过去,先死在家里。”

  “安排妥了。”

  “确定查不出来?”

  “放心,只会显示心源性猝死,体检报告干干净净。”

  “必须万无一失。我们家靠基因优良在首都星立足,要是让人知道生出这种病秧子,这辈子都别想往上爬。”

  “知道。这孩子也是可怜,本来也活不长,从小没享过福,还得嫁给四皇子,那个旧人类杂种,以后还不知道要被怎么作践。”

  “反正他也活不久。等四皇子遭殃的时候,他说不定早没了,也算替凯兰挡灾。以后多给他祈福吧。”

  “唉,也是可怜……”

  裴隐立在门外,听完了全程。

  他找人查验了父母送的那罐所谓的黑色妖姬,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强身健体的珍品,而是一种外形近似的毒花,缓慢腐蚀心肌。

  死者只会被判定为心源性猝死,没人会深究原因,更没人会发现,他是个从出生就被判定活不长的病秧子,带着家族拼命想掩盖的基因缺陷。

  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年多,他每天满怀感激喝下的,都是至亲亲手递来的毒药。

  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啊。

  明明身体在一天天好起来,脚步轻了,呼吸顺了,怎么会是毒药呢?

  就像此刻,他站在回声组织215号收容站的实验室里,那股熟悉的寒意又如冰水灌顶,冻得人浑身发抖。

  他还是想不通,怎么会呢?

  明明来的路上,埃尔谟坐在驾驶座,裴安念蜷在他膝头睡觉,明明一切都快要好起来了。

  怎么会是这样呢?

  可如果认真回溯,从他察觉埃尔谟与裴安念之间那种诡异的联系开始,从他对埃尔谟母亲的身份隐约起疑开始,甚至更早,从他发现埃尔谟需要定期服用那种可疑药物开始……他就该预料到这一切。

  所以,问题只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是他太天真,以为只要照着那份手稿治好裴安念,就能抓住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幸福。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空了声音,意识回笼时,陈静知已站在他面前,指尖捏着那份检测报告。

  见裴隐久久不答,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当年你带着孩子来回声的时候,我就问过他的来历。你不想说,我也尊重。但现在,如果想救念念,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生父的遗传物质。”

  裴隐转过身,背对着她:“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陈静知显然并信服:“怎么会?”

  裴隐脑子里一片空白,勉强牵了牵嘴角,语气刻意放得轻佻:“您也清楚,我那会儿……玩得挺开的,真说不准是谁。”

  “不可能,”陈静知斩钉截铁地摇头,“90%的污染指数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要我相信,那样一个……生物,站在你面前,你会认不出来?”

  裴隐抬眼看向她。

  她说得没错。

  畸变体的污染指数一旦超过75%,就会呈现明显的异化特征。鳞片、翼膜、增生肢体……而超过90%,从外观上看,就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关系了。

  可如果——

  “如果不是呢?”

  陈静知蹙眉:“什么?”

  “如果我说……”裴隐喉结滚动了一下,连自己都被这句话激起寒意,“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呢?”

  “这不可能,”陈静知本能地反驳,“那种污染程度下还能维持人类形态,没有任何畸变体能做到,除非——”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裴隐沉甸甸的眼神。

  陈静知踉跄着退了一步,瞳孔骤缩,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即便尚未证实,但凭借着他们对畸变体的了解,同一个令人战栗的答案,已经同时浮现在两人的脑海。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畸变体都是肉体异变的产物,无法伪装,无法隐藏。

  唯有一个存在例外,那就是邪神本尊。

  唯有祂,能够能选中容器,潜伏于任何躯壳之中。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有意义。裴隐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钙片,从地上偶然拾得开始,便被他保存到现在。

  “静知主席,能不能请您看看……这是什么?”

  他原本只是想请她分析成分。可话音未落,陈静知的脸色已在一瞬间变了。

  裴隐心口骤然一沉,她果然认得。

  陈静知缓步走近,从他掌心捻起那枚药片,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眼中情绪翻涌不定。

  “塞西莉亚……”她声音微微发颤,念出这个名字,“你当真见过她,怪不得……你会有那些手稿。”

  那声音里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欣慰。

  “她现在怎么样?”陈静知急切地追问,“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却始终联系不上。”

  裴隐怔住:“您不知道她在哪里?”

  陈静知摇了摇头,目光落回药片上:“这枚药……大概是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了。”

  “静知主席,”裴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药片……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陈静知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衡量该不该把答案说出口。

  最终她开口:“这是记忆抑制片。”

  裴隐呼吸一滞。

  他早就知道这不可能是普通钙片,可真相揭开的瞬间,寒意仍然沿着脊椎窜上后颈。

  记忆抑制片……

  为什么埃尔谟的母亲,要让自己的孩子常年服用这种东西?

  “当年在地球,我和塞西莉亚都是宇航员。我们经历过太多……不该被记住的事情。但我们不能崩溃,只能靠这种药强行压住那些记忆。”

  “后来塞西莉亚失踪,我以为她早就不在了。直到有一天,她忽然联系上我。大概是从报道里,看见了回声的存在,”陈静知苦笑了一声,“我多次想见她,她都推脱。只留下一个配方,拜托我按方给她配药。”

  她抬起眼,目光沉重:“那时我才知道……这些年,她一直一个人在和祂周旋。”

  裴隐心头一紧:“您是说……邪神?”

  陈静知没有否认。

  “当年在太空,我和塞西莉亚一同遭遇邪神。我侥幸逃脱,可她……”陈静知闭上眼,呼吸短暂地凝滞,“只有塞西莉亚,与祂有过正面接触。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从未透露,只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裴隐仍然云里雾里:“可这和记忆抑制片有什么关系?”

  “她告诉我,邪神太危险也太狡猾。在人类真正找到对抗祂的方法之前,最稳妥的选择不是正面冲突。让容器察觉不到邪神存在的迹象,这样邪神就能安稳地待在容器体内,不会尝试出来作祟。所以她才让我制作这种药,抑制掉容器所有可能相关的记忆。她说,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裴隐听到这里,脉络已大致清晰。

  分别之后,陈静知创立了回声组织,而塞西莉亚却被亚历克斯二世带入深宫,从此不见天日。

  然而这么多年,她从未停止对邪神的研究,将自己的部分研究转交陈静知,一边让她继续深化,一边托她按某个秘密配方配制这种记忆抑制片。

  “不过,从前阵子你发来的探测罗盘数据看……”陈静知语气沉了下来,“邪神的情况,恐怕不太妙。多半是受了刺激,或是被什么可能唤起记忆的东西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