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哥今天认出崽了吗?(120)

2026-04-19

  通讯那头静了一瞬,陈静知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裴隐收敛情绪,“那就麻烦静知主席了。”

  陈静知轻轻叹了口气:“塞西莉亚当年没能完成的事,我总得替她做完,只是……”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裴隐以为通讯即将中断时,她才再度开口,声音里压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裴隐,你必须清楚,你现在做的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如果真能弑杀邪神,所有畸变体都会恢复常态,人类将能在宇宙中安全生存。”

  裴隐笑道:“这么厉害?那得给我发张奖状。”

  陈静知却没有笑。

  “但你要知道,据我所知,暂时没有任何一种方案,能让你在那之后活下来。”

  裴隐这才明白她刚才的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

  他听见陈静知继续说:“我们这些从旧人类时代活到现在的老家伙,早就对一切麻木了。经历过那样的年代,很难再对什么产生执念。”

  “可你不一样。你才二十多岁,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未来还很长,还有很多事可以经历、可以感受。”

  “你真的……想好了吗?”

  “静知主席,”裴隐轻轻摇头,“您可能不信,我从十几岁起,就已经开始学着接受死亡了,没关系的。”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的尽头,会是自己的死亡。

  可从得知埃尔谟命运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关于他和埃尔谟的未来,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许埃尔谟会恨他一辈子,永远不原谅他;或许自己会死在对方手里;又或许会在漫长的岁月之后,等来一句宽恕。

  却从未有一种可能,是埃尔谟先他而死。

  哪怕是在宇宙中独自流浪的那些年,他也从未想象过那样的结局。

  埃尔谟必须活着,这是他能接受的唯一的可能。

  更何况现在他知道,即便自己不在了,也会有人替他好好照顾裴安念。

  所以,他真的没关系。

  “那他呢?”陈静知又问,“那个很希望你……活下去的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悬浮车降落的轻响。

  舱门开启,埃尔谟迈步而出,径直朝他走来。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裴隐真切地意识到,原来埃尔谟已经在他生命里,存在了这么多年。

  而他也骗了他……这么多年。

  只愿这次,埃尔谟不要太过生气。

  因为,他可能没办法哄他了。

  --

  埃尔谟走进裴隐住处时,只见那人正以一种近乎嚣张的姿态瘫在沙发上。

  桌上果盘丰盛,裴隐手肘懒懒撑着脑袋,从一根递来的触须顶端接过剥好的葡萄。

  神情散漫自得,活像旧人类时代某位骄奢昏聩、被人精心伺候的君王。

  “回来啦?”裴隐听见动静,随意仰了仰头,连眼都懒得睁,“都处理好了?”

  没有回答。

  靴底踏在地面的声音沉缓,节奏偏重。

  裴隐这才察觉不对,睁开眼。

  埃尔谟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目光从他脸上一路滑落,掠过松散的衣摆,停在他赤着的双脚上。

  随即转身走进里间,片刻后又折返回来。

  裴隐盯着他依旧沉默的侧脸,嘴角那点轻松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怎么了?是不顺利吗?”

  埃尔谟一步步走近,影子覆下来,压得裴隐心口莫名紧了一分。

  可下一秒,却见他屈膝蹲下,扣住了他赤裸的脚踝。

  “身体本就不好,还不知道穿袜子。”

  直到这时,裴隐才看清他手中拿着什么。

  袜子妥帖地套上双脚,温暖从脚心蔓延上来,他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爹地,吃葡萄。”这时,裴安念的触须又递到他唇边,裴隐顺势张口接住。

  埃尔谟这才注意到桌边那个正八爪并用、辛勤剥着葡萄的小小身影,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这点倒是不像你。”

  裴隐眨眼:“哪点?”

  “那么会伺候人。”

  裴隐望着他低垂的头顶,一时间,心头被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同时裹紧。

  “可能……遗传自他爸比吧。”他轻声说。

  埃尔谟动作一顿。

  “是吗?”他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仰视的姿态,“他很会伺候人?”

  裴隐硬着头皮:“是……吧。”

  “怎么伺候的?”埃尔谟抬眼看他。

  裴隐:“……”

  这么久以来,埃尔谟几乎从不过问裴安念另一位父亲的事。就算裴隐偶尔主动提起,他也不会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今天这样追问,不免让裴隐觉得哪里不对。

  埃尔谟看向在一旁的裴安念。被他的目光扫到,小家伙有些无措地停下动作,触须悬在半空。

  埃尔谟的视线又转回来:“像那样伺候?”

  裴隐怔了怔:“……什么?”

  埃尔谟没有再说,他在裴隐身侧坐下,却没有看他,只是沉默地盯着地板某一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几乎要忘记这世上曾有过铁柱这个人。

  可此时此刻,那个名字却像冰冷一根生锈的铁刺,扎进意识里。

  如果……铁柱当真是畸变体……

  那裴隐知道吗?

  不可能不知道。

  污染指数高到那种程度,外貌必然严重异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如果裴安念的畸变来自遗传,那么他的另一位父亲,大概率也拥有同样的非人形态。

  可这么重要的事,从重逢到现在,裴隐从没跟他说过一个字,只用“孕期在太空奔波感染”来解释裴安念的污染。

  所以……是一直在骗他吗?

  是怕他知道,裴安念的另一个父亲,原来是个畸变体?

  那天在陈静知那里完成基因测序后,裴隐一再让他别插手。如今想来,也许正是为了藏住铁柱的身份。

  埃尔谟原本以为他们正一点点靠近,原以为自己终于敲开了那人心防。

  可到头来,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跨不过的距离。

  见他一直不说话,裴隐心里有些没底,主动转了话题:“对了,圣盾什么时候能设计好啊?”

  圣盾……

  这两个字将埃尔谟拽回现实,一丝鲜活的神采终于回到眼底。

  “快了,”他说,“有专人在跟进。”

  裴隐接道:“我也让静知主席那边抓紧了,放心,我只发了她基因相关的部分模块,她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不会泄密的。”

  “嗯。”

  见他神情逐渐恢复如常,裴隐松了口气,眼睫一眨,靠了过去:“小殿下。”

  埃尔谟有些迟滞地侧过脸。

  “等我身体好一些,你那边也安定下来……”那双桃花眼里漾着惯常的笑意,却比平时多了一分认真,“我们去度蜜月吧。”

  埃尔谟表情一滞:“蜜月。”

  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不明白它的含义。

  “嗯,就按您之前规划的路线走。如果时间不够,就挑最好玩的几站。”

  埃尔谟的唇张了又合,反复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你认真的?”

  “当然了,”裴隐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一下,“您规划得那么用心,总不能浪费吧?”

  埃尔谟:“……”

  “还是说,”见他迟迟不答,裴隐歪了歪头,“您不想和我去啊?”

  “想,”埃尔谟脱口而出,“当然想。”

  “带上念念,”裴隐目光转向桌边,裴安念正把剥好的葡萄堆成一座小山,玩得不亦乐乎。“我们……一起去。”

  这样,好像就真的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