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哥今天认出崽了吗?(149)

2026-04-19

  虽然没得到回应,可就在那一下细微的颤动里,埃尔谟忽然感觉胸口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短暂地填满。

  “看来你爹地没冤枉你,”他笑了笑,“你果然就爱往脏兮兮的地方钻。”

  地下室当初只来得及简单打扫,搬了张书桌,放了几本幼儿读物。现在看来,他临时找来的这些给裴安念解闷的东西,他是一样也没动。

  那孩子那么敏感,陌生的地方他肯定住不习惯。埃尔谟已经想好了,最近除了处理政务,他不会再住在月陨宫,要尽快带裴安念回府,多陪陪他。

  “走吧,”他把裴安念从角落里捞起来,“我们回家。”

  一人一崽很快瞬移回府上。

  裴安念还是不肯说话。

  埃尔谟站在一旁,难得有些无措,他没应付过这种情况。

  或许是离家太久,还没缓过来吧。埃尔谟想,那就先不打扰他。

  但总得吃东西。

  吃什么好呢?

  从前在太空流浪时,裴安念天天啃饼干。埃尔谟嫌营养太单一,变着法让他吃蔬菜,小家伙还是爱答不理。

  后来他自己研究配方,在府上给他烤饼干,往黄油里拌胡萝卜泥、菠菜碎和谷物粉,捏成小章鱼形状,就这么哄着喂。

  对。

  做小饼干。

  埃尔谟像是被按下开关的机器人,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执行的指令,于是机械地转身往厨房走。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他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

  明明是做过无数次的流程,却总是丢三落四,忘记步骤。他的右手大拇指还缠着绷带,动起来不方便,端盘子时忘了伤,面糊打翻在地,把厨房弄得一片狼藉。

  比平时多花了两倍时间,才勉强烤出两盘。一盘菠菜味,一盘胡萝卜味,他把饼干装进小篮子,端进裴安念的小屋。

  小家伙裴安念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趴在桌上,小小一团,蔫答答的。

  埃尔谟看得心里一阵发涩,强撑起笑意,走过去。

  “念念,”他把篮子放在桌上,“给你烤了饼干。”

  裴安念抬起眼睛,身子没动,眼珠却追着他转。

  埃尔谟在他对面坐下。

  “最近是不是都没好好吃东西?”他努力学着裴隐说话时轻快含笑的语气,“快尝尝,这次做了两种口味。”

  裴安念只是静静看着他。

  埃尔谟读不懂他的眼神,又笑了笑:“好久没画画了,我给你把画板拿来,好不好?”

  看见埃尔谟嘴唇扬起的那一瞬,裴安念突然低下头。

  “不想画?”埃尔谟温声道,“那就先休息,这段时间,你肯定累了。”

  “……”

  “爹地最近……”埃尔谟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发疼,“最近出远门了。”

  终于,裴安念的脑袋动了动,四目相对的瞬间,埃尔谟扯了扯嘴角。

  “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跟我说,”说着,他把篮子往前推了推,“来,先尝尝饼干。”

  裴安念顺着他的动作看向篮子,目光定了定,随后脑袋支棱起来,叭叽叭叽爬到一个篮子旁边。

  可他始终没有伸出触须,只是静静看着。

  “怎么了?是不喜——”

  察觉到他沉默的时间有些太长,埃尔谟探头去看。

  那篮胡萝卜饼干软塌塌的,还是面糊的形状,根本没有烤过的痕迹。

  埃尔谟茫然地眨了眨眼,抬起头,看见裴安念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仍看着自己,又本能地弯了弯嘴角:“抱歉,你先吃另外一篮,这篮我再重新——”

  他伸手去提那篮生饼干,一时忘了手上的伤。手一抖,篮子往下掉。

  眼看就要落到地上,却被几根触须托住,放回桌上。

  埃尔谟低头,看见两根触须已然缠上自己的手腕。

  “不要烤了,”触须收紧,捏了他一下,“去睡觉。”

  埃尔谟怔住,习惯性又想笑:“那你先吃——”

  “……不要笑了,”裴安念突然拔高声音,咬住嘴唇,像是忍了很久,“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埃尔谟没说话。嘴角的笑意慢慢散尽,点了点头。

  裴安念盯了他一会儿,没再多说,夹起另一个篮子里一块烤好的饼干,送进嘴里,一口口嚼碎。

  等裴安念吃完饼干,埃尔谟提着空篮子出来。

  回到自己房间,他漫无目的走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最后在床上躺下。

  刚躺下时还好,可四周一旦安静下来,那锥心刺骨的疼就涌上来,他挣扎着撑起身,又试着躺下,还是没能入睡。

  最后他起身,召来跃迁舱,走了进去。

  “佩佩。”埃尔谟喊了一声,走到床头。

  裴隐睡觉总爱踢被子,因为这毛病,不知道着凉了多少回。以前他每次清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

  今天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没有一角凌乱。

  总算是不踢被子了。

  好乖。

  埃尔谟在床头坐下,目光放空,下意识不去看床上。就这么坐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念念他……情绪不太好,不怎么说话。可能是宫里待久了,有点怕人,”他嘴角牵了牵,“我说你出了远门,不知道他信不信。你也知道,我不太会撒谎。”

  “不过他很乖。就算猜到了,也没问。”

  “可我做得很不好。”

  “学你那样对他笑,他不喜欢。”

  “饼干也烤不好,差点害他吃了生面糊。”

  “第一天就做得这么差劲,”他苦笑一下,“你也是心大,怎么会放心把他交给我。”

  如今回想起跃迁舱里发生的事,埃尔谟脑子里仍是浑浑噩噩一片。

  在意识到裴隐浑身冰凉和室温无关之后,他的记忆就像是被切断了。他隐约记得自己昏过去过一次,又似乎没有。只知道那段时间,大脑确实停止过运转。

  他一度想过,就让跃迁舱在宇宙里漫无目的地飘荡。反正遗嘱已经立好,没什么可挂念。

  到头来支撑他回到月陨宫的,只有一个念头——裴安念还在那里。

  他不能把裴安念独自留在月陨宫。

  更不能把他独自留在人世间。

  他答应过裴隐,要好好陪裴安念长大,他不能食言。

  只是现在看来……裴隐可能还是信错了人。

  “我……”埃尔谟声音发颤,那股锥心刺骨的疼又翻涌上来,他用手肘抵住胸口,“念念……不能没有你。”

  “佩佩……”

  从进来到现在,他一直没敢看床上。

  距离裴隐失去生命体征,已经快十二个小时,他怕一扭头,就看见床上那人身上出现一些活人不该有的痕迹,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可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

  就算腐坏了又怎样?他还是想看他。

  埃尔谟终于侧过头,往床上瞥了一眼。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怔住。

  裴隐的脸色白里透红,充满生机,就和活着时没两样。

  一时间,埃尔谟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化了妆,故意整蛊自己。他凑近细看,确实是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血色。

  死亡十二小时,脸色依然红润。这根本闻所未闻。

  ……不对。

  并非闻所未闻。

  埃尔谟的母亲在去世后,遗体一个多月都没有腐败,面色始终红润。

  这件事在宫里流传了多年,埃尔谟并没亲眼见过,只当是有人恶意编造,用诡谲的说法抹黑她是异端。

  而现在,裴隐躺在他面前。

  与传闻中的描述……一模一样。

 

 

第90章 雨后晴空

  距离母亲离世,已经过去二十余年。

  很长的时间里,母亲的死对埃尔谟来说,只是一团迷雾。他知道她死了,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