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后隐约能看见人影轮廓。
“夏医生,你在吗?”谢砚歪着脑袋朝着帘子后边打量,在缝隙中和一双眼睛对视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但此刻,帘子后头的那双眼睛看起来普普通通,还架着一副眼镜。
“原来是你啊,”夏医生拉开了帘子,捧着一个炸鸡桶走了出来,十分大方地问道,“吃吗?”
工作时间躲在办公室偷吃东西,好歹锁个门呢。
谢砚哭笑不得,正想拒绝,一只大手从他身侧直直伸了过去,伸进了炸鸡桶。
谢砚和夏予安一同惊讶地望向那只手的主人。
银七拿了一块炸鸡,美美咬了一口,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疑惑地眨了眨眼。
夏予安一副见鬼的表情,上下来回打量了他几遍,不安地问道:“你没事吧?”
银七比他更不安,迟疑了会儿,小声问谢砚:“他那句话,不是要邀请我吃的意思吗?”
谢砚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来之前,他特地叮嘱过银七,要他尽量少说话,全程只要乖乖站在一旁就好。
这一招装酷大法至今虽破绽百出,但从未穿帮。
却不料才刚进门一分钟,就破功了。
还是预防工作不到位。只提醒“少说话”远远不够,还得补充“不可以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谢砚,23岁,未婚未育,已经体会到了一点带小孩的艰辛。
作者有话说:
诚实小野,什么都吃。
ps,格式和之前不太一样是因为实在摸不到电脑,用手机更新会自动排版。
过几天就好了。祝我不会断更……
第50章 陈年旧事
虽然完全搞不明白状况,但银七还是从谢砚的表情中读懂了气氛,意识到自己做了不合时宜的事。
短暂的慌张过后,他迅速做出了判断,果断地把已经咬了一口的炸鸡放回了夏予安手里的炸鸡桶中。
夏予安目瞪口呆。
谢砚一句“他正好饿了”没来得及说出口,又咽了回去。
这下,是真的糊弄不过去了。
他扶着额头,无奈地告诉银七:“想吃就吃吧,快拿出来。”
银七看看他,又看看炸鸡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夏予安满头雾水,求助般看向谢砚:“他怎么了?”
谢砚苦笑着抬起手来,在自己的额角上点了点:“这里,出了点……小问题。”
五分钟后,夏予安双手抱着胸,看向一旁专心致志啃着炸鸡的兽化种,表情看着像是要笑,眉头却紧蹙着,神态扭曲。
“也就是说,他心智和记忆都退回了童年时代?”他问谢砚。
谢砚摇了摇头:“不太一样,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小孩子,一定要说的话……”他与夏予安靠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觉得他就是单纯的变蠢了。”
明明已经很小声,银七还是迅速竖起耳朵,一脸不悦地看了过来,明显想要反驳。
谢砚很熟练地哄他:“但我就喜欢他这么可爱的样子。”
银七似乎还是有意见,但碍于还有旁人在场,犹豫了会儿,最终把不满都混着炸鸡一起咽下了肚。
夏予安又观察了会儿,说道:“嗯。他小时候倒也不这样。”
谢砚对此很感兴趣:“你最早认识认识他的时候,他什么样?”
夏予安笑了起来,缓缓地摇了摇头:“脾气又臭又硬,特别难讨好……至少,绝对不会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谢砚可以想象。
就在自己此刻所站立的位置,他曾被眼前的兽化种那充满兽性的眼神所带来的压迫感深深震慑。
透着诡谲的金色竖瞳,混合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咄咄逼人地对他步步紧逼,仿佛下一秒就会轻易捏碎他的每一根骨头,将他的血肉拆吃入腹。
谢砚陷入回忆,一旁的银七吃完了手里的炸鸡,去垃圾桶旁丢了骨头,又转身走到洗手池前,打上了洗手液低头认真清洗手指,身后的尾巴轻松地来回摆动。
谢砚忽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冲动,想要立刻走过去,从身后抱住这个大家伙。
若他们从不曾分开,手牵着手一同长大,现在的银七、或者说小野,会不会就是这样单纯又快乐的模样呢?
谢砚低下头,浅浅地叹了口气,对夏予安说道:“我今天来,是想打听一件事。”他取出手机,打开了相册中“燕过有痕”账号的截图,“你认识这个人吧?”
夏予安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看清屏幕的瞬间凝固起来。
“……认识,”他浅浅地点了点头,“她怎么了?难道和AG07现在的样子有关?”
谢砚立刻纠正他:“别叫AG07了,他有名字,他叫银七。”
夏予安看了一眼已经洗完了手正安静待在一旁的兽化种,很配合地说道:“听起来还不错。”
银七点了点头。
“不确定有没有关系,”谢砚回答了他的前一个问题,“但或许会对我们了解整件事有所帮助。”他顿了顿,直白地问到,“这女孩……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夏予安神色落寞,缓缓点了点头。
夏予安为他们讲述了一个让人心情沉重的故事。
女孩全名叫郑燕灵,比他大几岁。当夏予安作为志愿者进入第七扇区时,她已经在这儿作为幼年兽化种的课业辅导员工作了三年。
时间和辛苦并没有消磨她的热情。作为一个全科教师,除了向学生传授知识,她还很乐于同孩子们交心。因为为人真诚又充满同理心,深受孩子们喜爱。
夏予安天生性格闲散,当初会申请成为志愿者只是图给简历镀个金。
初来乍到,他对这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环境很不适应,一度打过退堂鼓。多亏郑燕灵的鼓励与照顾,才终于坚持下来。
在与这女孩儿成为朋友后,他在潜移默化间深受感染,对当时接触过的兽化种孩子付出了很多心血。
可以说,当年会与银七熟识,完全是受到了她的影响。
夏予安对她发自真心感到钦佩,并未意识到一个人拥有过于强烈的同理心和善良也可能带来危险。
事后反刍,郑燕灵对于“弱者”,似乎天生存着一些脱离理智的拯救欲。
她太擅长对旁人伸出援手、分享自己的生命力,无意识间吸引和滋养了一些她所不能理解的阴暗生物。
在夏予安来到第七扇区的半年后,郑燕灵交往了一个和她并不太般配的男朋友。
和外部世界不同,保护区有着一套独立的社会规则。
无论是否成年,只要在学校未能通过当年的考核,就会根据每个人的自身条件安排工作。那年头绝大多数兽化种都没有条件接受高等教育,所以基本是一些没有太高技术含量的流水线或是体力活。
夏予安在休息时随口同郑燕灵抱怨,说学校里新分配来的清洁工看起来有点太阴沉了,看着让人不太舒服。
郑燕灵立刻反驳,说那个长着银色尾巴的兽化种只是性格内向,其实是个温柔的好人。
那之后,她开始时不时地提起那个总是喜欢低着头走路的狐型兽化种。
她说他内秀,很聪明又有想法,只是孩提时代没有得到很好的教育机会。
她说他特别可怜,休息时间总是会站在教室窗外,羡慕地看着学生们上课的模样。
她说他童年身世凄惨,但内心坚韧,是个被环境辜负的可怜孩子。
随着次数越来越频繁,夏予安逐渐咂摸出了藏在其中那一丝欲说还休的暧昧情愫。
他下意识地认为这两人似乎不太合适,但又担心会得出这样的评价只是因为自己太过势利。
最终,当郑燕灵带着几分羞涩告诉他自己恋爱的消息,他只是笑着说了恭喜。
夏予安与这个被郑燕灵换做“阿银”的狐型兽化种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中这个男人寡言少语,交流时从不会直视对方的眼睛,言谈间谦和到有些卑微,以及,略长的银发下藏着一张意外端正清秀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