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玠沉默着。
若金丹真的已经熔没了,理论上是不能的。
商云踱:“可是裴狩有元婴期的分魂呀!”
阿百:“分魂是从神魂上分离出来的,但和本体用的是同样的神魂、元婴,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不过首先你的本体到达元婴期,分魂才有可能是元婴期,若你本体只有金丹期,分魂最多也只有金丹期,你现在是什么修为?筑基吗?那你分魂分再多也只能是筑基期哦。”
商云踱:“……”
他惊愕地望着裴玠,“我不能结丹了吗?”
裴玠想了想,“还有希望。”
商云踱惊喜。
阿百却道:“不可能!”
商云踱想到了裴玠的分身,问道:“我也炼个分身出来吗?”
裴玠失笑,摇摇头。
他用自创的功法将妖体完全分化出来,但分身并非从头开始练,而是直接继承了炼化成形时他的修为。
但那时他已经元婴后期,早就掌握了两种形态来回切换,即便变成妖体,也是化形期,即便这样,他也花费了数十年心血,将全身骨血全剔出再生一遍,一点点炼化成能融入体内,又能彻底分离出来的分身。
其实严格来说,那也是他自己的血肉,所以才能互为本体,互为分身。
先不说如果没有继承与他同源的妖血传承能否顺利炼成,即便能炼,也要先掌握自由切换人形与妖形才行,是真正的切换,人形是便是人,妖形是便是妖,只是幻化形态是不行的。
可想要自由掌握这种能力,至少要元婴中期……
而他利用分身反复复活、反复修炼则是用了另外一种更苛刻更特殊的方法,同样是他自创的,且有很大的偶然性,虽然他不介意教给商云踱,但这种功法的前提条件是必须有一个能等同本体的分身。
他那功法,商云踱学不了,即便商云踱到了元婴中期,都不见得能学会。
裴玠道:“最好的方法,便是你当初没能完成结丹,只要你没结丹成功,辅以丹药,正常修炼,就还有重新结丹的希望。”
商云踱马上问阿百:“我到底结丹成功了吗?”
阿百:“我怎么知道?!你连自己结丹没结丹都不知道吗?”
商云踱被怼得不上不下的,心想,我就是不知道,我连我还当过裴狩那死变态的便宜徒弟都不知道!
商云踱彻底郁闷了:“看不出来吗?”
裴玠摇头。
阿百:“可他是熔掉金丹,还倒退回炼气期,不是结丹失败自然退回去,这样也能再结丹吗?”
裴玠:“只是有希望。”
商云踱顿时七上八下的,“有希望,是多大希望呀?如果我当时金丹确实熔没了……”
裴玠:“那就还有另一种方法。”
商云踱和阿百齐声问:“什么方法?”
裴玠:“移一颗妖丹,不过你就真要变成我的灵宠了。”
商云踱:“……”
阿百却大声道:“不行不行,阿守和师父都试过,除非是同族,否则不会成功的,即便成功了,以后也没进阶修为的希望了。”
商云踱皱眉,“我本来也没什么希望结婴啊。”
如果不换,他可能连结丹的希望都没了。
如果换了,他就成妖了呀……
商云踱脑袋一空。
可麻烦的是,他们都不知道商云踱到底是什么妖族,遑论找同族的妖丹了。
就连找相近的种族都很麻烦。
裴玠又问了阿百很多问题。
分界山附近有什么妖族裴玠很清楚,可无论哪个都和他对不上。
阿百觉得他是个水妖。
裴玠确定分界山没他这样的水妖。
商云踱:“……”
其他的也没太听进去了。
如果找不到与他血脉相关的妖族,还谈什么取妖丹,即便找到了,要五阶妖兽才会有妖丹,若他的同族也是妖族不是妖兽……
他也不可能去挖别人的妖丹。
激动过后,商云踱渐渐冷静下来,也终于搞明白了,他大概是不能结丹了……
晚上飞船停到附近一片河谷,商云踱坐在船边发呆。
安置好阿百,裴玠走到他旁边坐下,和他一起坐在船舱边缘将双腿放下。
“不高兴?”
乱麻似的思绪溃散了,商云踱转头盯着他“嗯”了一声,顺势靠到他肩上。
裴玠看见商云踱不知何时噘起的嘴巴,有些想笑。
听出那声“嗯”中的无尽委屈,裴玠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话。
秋天了,听不到夏日那么多虫鸣,连鸟雀似乎都比春夏季节安静了,只有水声潺潺,又热闹,又静谧。
月亮高悬,将依偎的影子拉长了些,影子倒映在水中,摇摇晃晃。
裴玠捏了捏商云踱的耳朵,问道:“还在想结丹的事?”
商云踱沉默了一会儿,才拉长音“嗯”了一声。
也不算是,阿百说的那些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哪个都需要好好消化,一时半会儿的,他觉得脑子都要爆炸了。
但眼下最紧迫最现实的又是这个。
裴玠问:“你不是不在意能不能结丹结婴吗?”
商云踱再次沉默了一阵,又长长地“嗯”了一声。
他以前确实不在意的。
可当他知道裴玠的经历,知道裴玠的对手是谁后,他怎么可能继续不在意呢?
如果他无法结丹,如果他的修为只能停滞到这个阶段,他们还能一起走多远?
完全不知道时,他还能天真地说一句,爱比恨重要,现在和未来比过去重要,试着问一句,能不能放下仇恨,不要将宝贵的生命执着在报仇上。
但知道了真相,他还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何况阿百知道的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只听这些,他已经不可能劝裴玠放过谁了,他只想自己能变得强一点儿,能和裴玠共进退同生死,给裴玠帮忙,可偏偏,在他想开始的时候忽然知道了原来他开始之前就已经没有资格了。
忽来的夜风吹得他眯起眼睛,他们的影子在水里愈加摇晃。
商云踱问:“前辈,你好淡定啊,你是不是,其实早就猜到什么了?”
裴玠也沉默了片刻,“有些猜测,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阿百说的信息也印证了他从前的一些猜想。
只是他一直以为只有他一个,以为是他和师父有冲突后,师父才下决心决定夺舍的。
他一直知道师父对飞升有异于正常的执着,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师父会如此丧心病狂。
被夺舍时他甚至怀疑过师父是不是别人伪装的,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但时间上,他其实也有所怀疑。
他身上的印记,一定是在结丹之前就有的。
可为什么呢,他困惑了很多年,想了很多年,执着过答案,执着过真相,但一千多年过去了,终于听到了真相,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甚至有种,啊,也不过是这些东西的无聊感。
即便伤痕还在,曾经锐利的痛已经在长久的时间中生钝,他更想结束了。
他难以接受,自己的一生,竟然被困在别人对飞升的妄念里,还困了一千多年。
这场漫长又无聊的局该了断了。
商云踱也不禁感叹:“是啊,谁能想到啊……”
他身为相关当事人,听了都跟做梦似的。
相比受害者,他更像是吃瓜扎到自己了。
扎得有点儿重,有点儿血呲呼啦的,连脑袋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搞得他现在就想去捅了裴狩和裴桑。
“前辈,为什么裴狩总说你不能到金丹期?到了金丹期……你会怎样?”
作者有话说:
云朵:痛苦,惆怅,迷茫,脑袋还不够用……想贴贴
裴玠: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