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但他似乎能感受到商云踱的困窘,空闲之时,开始教商云踱如何控制神识,并反向控制商云踱飘散的意识。
其他碎片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之海这一处。
商云踱神识变强了些,跟在王身边学习,却更像被困在他身体里的小小幽魂。
王处理完公务琐事,带他到礁石上看日落,“你很急着离开?”
商云踱的神识一阵激动乱晃。
“不用担心,神游的时间与你身体所在的时空不同,你回去时会发现,只是打了一个盹儿,做了一场梦。”
商云踱这才放下心来。
他学了很久很久,不知学了多少年,无尽之海的海平面都降低了些,王常常去的礁石变成了小小岛,上面长出了草,他终于能和王简单说话了。
“你的神魂似乎变强了些。”
“原来你从未来神游至此呀。”
“我能借你的神魂神游,去看看未来的海吗?”
商云踱踟蹰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只是他的世界,海已经不在,只剩下沙洲了。他不知道王愿不愿意看到。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王变得有些沉默。
商云踱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神游到无尽沙洲,用新学的法术幻化成一条巴掌大的游鲸,在他面前游来游去。
王笑道:“你幻化成游鲸做什么?你喜欢游鲸族?”
商云踱艰难将自己扭成海族那犹如泡泡的字:“我们不都是游鲸族吗?”
王:“当然不是,嗯,你似乎也有一点儿游鲸的血,但更多同我一样,是蜃龙族。”
作者有话说:
云朵:哎?游鲸不是部落名字吗?我不该是火龙吗?前辈前辈!我梦到祖先啦!
第197章 海族
蜃龙?
商云踱都懵了,将自己扭来扭去,扭成好多种泡泡,也不知道蜃龙该怎么表达。
王看他将水搅得一团乱,自顾道:“你不知道蜃龙族吗?也是,从这里到你生活的年代,不知过了多少万个潮汐。”
商云踱:“……”
他也觉得,沧海桑田的变化,至少用万年为单位才能实现吧。
“除了你,还有其他蜃龙族吗?”
商云踱继续扭泡泡:“我不知道,我可能是孤儿,也可能被偷了,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同族,但是沙洲外有游鲸族,他们自称是游鲸族,您没看到吗?”
王看着他扭的连篇错字,没去纠正他的错误,尤其是只要接触过海族教育,便不会错的地方。
没有海后,海族还如何学会用海水写字呢?
“隔得太远了,我只能借用你的神识匆匆看上一眼。”那一眼所及之处,只有一个长相奇怪的异族盘坐在沙子中,黄沙之中再无生命。
商云踱:“可我为什么能到这里?”
王:“你的血唤醒了我残存于骸骨的意识,将你的神魂引到了蜃龙树中。”
蜃龙树?那是什么?
商云踱不禁将注意力集中到王的床榻,整个宫殿,只有那里有木头,和珊瑚树一起搭成了一个舒服的窝。
另一边,裴玠的神识穿过层层黄沙,终于探到地下。
商云踱身上的印记已有二十多天没再挪动,从火团突然消失,到印记突然出现在极深极远之外,已经有月余。
裴玠追了十多天才追到印记上方,深处的黄沙能隔绝神识,他又用了将近半月才突破层层阻隔,探到黄沙之下。
曾经的海底遗迹愈加清晰起来,似乎是座城。从仅存的痕迹看,这里曾有无数的贝壳铺成了一条宽阔的路,至今依稀还能从腐化的痕迹中看到一点儿属于贝壳的白色。
道路直抵坍塌腐烂的大殿,巨石、海树、珊瑚、鱼骨、珍珠、宝石……统统被掩埋在泥土之下,直到一处依然在发光的巨大贝壳。
足有三丈长的大贝壳半阖着,在漆黑的泥沙下撑起一片明亮的空间。
贝壳内铺着不知是珊瑚树还是骸骨所化的白沙,白沙中埋着珍珠与夜明珠,光亮便来自此处。
消失的商云踱就躺在沙子上,身下压着几根已如石质的巨大兽骨。
裴玠曾在妖界某处秘境内见过类似的骨头,是龙骨。
龙骨之下还有一层层断成碎片的木片,裴玠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竟是游魂木。
传说中能将神魂带到各处的神木。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碎片里的时间总是断断续续零零碎碎的,商云踱学会了控制他那微薄的蜃龙血脉遨游大海。
有更多海族发现了他的存在。
只是他们并不能如同王一般发现他来自未来。
王说,他是一只身体病弱只能靠神识出门游玩的小龙,于是一同学习的小海族们都把他当可怜残废。
覆灭的危机还很遥远,哪怕海水在减少,已经没有足够的河流汇入海中,也只有几支长寿族为此忧虑。
短寿族的海族忙忙碌碌,为一颗珍珠快乐,为一颗珍珠哭泣,玩闹,打架,觅食,唱歌,恋爱,冒险……
海族是浪漫的族群,他们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喜欢珍珠、贝壳、宝石、阳光,还喜欢其他漂亮的海族。
于是还没有固定伴侣概念的海族们每天都在上演对商云踱而言堪称劲爆的各种恋爱、分手、多角恋和家庭伦理八卦节目。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在震惊来震惊去,其他海族都习以为常。
王对他的震惊有些不解,于是商云踱的练字习题成了给王科普另一个世界,想尽办法用海族的词汇来介绍这里没有的概念。
真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学习办法,商云踱每次都八卦的动力足足。
于是忠于王的部下们成了他的举例素材。
于是王看着自己那被连甩七次的巨鲨护卫,要努力憋笑。
于是王知道了依旧在未来遗骸处试图唤醒这个杂血小辈的人,是他的道侣。
名叫“云朵”的小辈用了几天来解释这个词汇。
当然云朵并非他原本的名字,他的名字是这个世界没有的概念,他试图解释了一次后,便放弃了,干脆用海族们拥有的词汇给自己起了新名字:云朵。
云朵,非常适合蜃龙族的名字,王接受了。
并将他送去与其他小海族一同从头学习。
商云踱一度怀疑王是嫌弃他太笨了,可海族的文字和法术真的很难学!
谁家好人在水里写字啊!
快了、慢了都写不成好吗!
商云踱扭着小泡泡去名叫珊瑚岛的海底小课堂上学。
珊瑚岛并不在浅水区,是大海族们从浅海摘了漂亮的珊瑚树插成的一片海底树林,时间久了,慢慢成了一座彩色的海底小岛,很漂亮,也很好玩,幼年期的小海族们喜欢在珊瑚树丛中钻来钻去捉迷藏,商云踱也学会了在珊瑚树间穿梭玩,连上课时都可以坐在或躺在珊瑚树缝隙里,超级自由。
但太调皮的还是会被担任老师的章鱼用吸盘吸到面前,否则一个个不听话的调皮鬼学起稍难的法术时便会昏昏欲睡,一不小心就会浮起来飘远。
商云踱发现即便是土生土长的小海族们学起法术来也无比为难,他瞬间便有了“我不是笨蛋”的满足感,海族的知识实在是太难了!他每天都要苦苦学苦苦练才能学会,但海族们……
商云踱愕然发现小海族们竟都比他会偷懒!
从未当过学霸的商云踱差点儿就破防了。
而他,在整个珊瑚岛都是身残志坚的典范。
但典范不等于优秀,一同学习的二十多个小海族里,他那么努力,拼写的正确率也只是中游水平,还总在别人不会出错的地方犯错,将老师气得甩着触角骂他,他的小同学们一个个还围着他幸灾乐祸。
到了学法术时,他又被狠狠落下一大截。
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灵根那种说法,但据他观察,海族九成九都是水灵根,他们学起水系法术自然得心应手,而他,一个火系单灵根,明明该被叫作天灵根的天才,在这儿谁都能嘲笑他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