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又匆匆忙忙找了棍子从河里挑出一条鱼,一翻过来,泡在水中的那半边已经烂了。
将鱼也烧了,他甩着手,手上竟然脱了一层皮肉。
其他人连忙去给他取干净的水来。
兵荒马乱忙完,大夫又领人抱了一坛子干净水过来给商云踱:“小仙人,这些血也有毒,你不能坐在这儿了,快看看手要不要紧。”
商云踱摇摇头,将手上半干的黑血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腥臭味儿。
大夫:“快洗洗!”
端水的小哥凑上来给他倒水,商云踱手上竟也脱落了一层皮肉。
只是他是修仙者,很快就能用灵力或生气治伤,大夫那双手,恐怕一时半会儿都没法用了。
这不是普通毒药。
他是丹修,对毒药自然有所涉猎,但他所涉猎的毒药中没有任何一种能将整条河的河水都变成毒药的。
这条河从北部山中流入问天城,贯穿整座城,从南城流出,是问天城最主要的水源和水道。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中部,有黑雾在,没有修仙者能潜入城中,所以这毒一定是从上游下的,现在恐怕整条河都被污染了。
无色无味,见效奇快,还能让他只沾到血就被腐蚀掉了皮肉。
他可是从炼气期就开始生吃毒草,认草药随时都敢啃两口尝尝味道,普通的毒药直接吃进肚子里都没事的。
见商云踱蹲到河边去舀水了,闻非制止他:“商仙师?”
商云踱捧了一手心水出来,闻了闻,没有味道,察觉不出任何异常,闻非又喊了他一声,商云踱松手,到底没舔一口试试。
站在一旁的大夫眼睛都快吓瞪出来了。
商云踱将水甩干净,又用清水冲洗了手,沉声道:“这是用来毒杀高阶妖兽的毒药。”
闻非听得一怔,他的认知里,只有分界山深处和妖族才有高阶妖兽,见过记载,却没有确切的概念。
空屿却听笑了:“元婴期才炼得出来。”
随着锣声,沿河生活的凡人们从梦中被叫醒,一个个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头顶又传来爆炸声,问天城又是一阵摇晃。
明知元婴期无法打破问天城的护城阵,商云踱依旧心惊难抑,他是如此,城中的凡人自然也是惊慌不已。
深色的生气无须弹琴,已经从城中各处飘起,汇聚到笼罩着问天城的黑雾中去。
感到手中旌旗的兴奋,闻非道:“你没有提醒我。”
空屿大呼冤枉:“他们没在魔气内下毒,也没在城内下毒,既没魔气,又没灵气,我怎么查探得到?小子,你说,你察觉到了吗?我是不是故意知而不报?”
商云踱:“……”
他不知空屿到底能不能察觉,但他确实察觉不到。
甚至,若不是恰巧有个口渴的孩子半夜起来喝水,这些水能在天亮前将死掉的鱼虾都腐蚀干净,等到天亮后,凡人们起床洗漱喝水吃饭,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死掉。
空屿:“我们可是一伙儿的,先前那些妖兽我不就替你们拦了吗。”
商云踱一惊:“妖兽?还有妖兽?”
空屿:“擅长御兽的元婴没那么好对付,应付那些妖兽可是比赔本买卖。”
商云踱却震撼于外面的修士竟然会往城内放妖兽,万一真闯进来了呢?如今的问天城内可全是凡人啊!
“所以,妖兽不成,他们就下毒?”
空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我还拦过一批虫子呢,不愧是常驻问天城的修士,专往大阵薄弱处挑。”
商云踱:“……”
空屿话锋一转:“小子,你该下决心了。没了水,没了鱼,他们从外面拦住想进城的凡人,被釜底抽薪的就是你们,你们早晚要渴死饿死的。”
闻非没有开口。
一直还算磊落的修仙者,甚至是元婴期,突然开始下毒,无非是因为知道了空屿、坤泽灯、覆海旗都在城内,他们等不及了。
空屿兴致勃勃分析现状,好像与他无关,他不是大半个罪魁祸首似的,“只靠他们挖,你们死光了也挖不通灵石库的,小子,你不妨问问这小子,凡人能挖开吗?”
商云踱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前一个“小子”是喊的闻非,第二个“小子”才是说的他。
于是他很老实地告诉闻非:“以我现在的修为是打不开地库后四层门的,要么有钥匙,要么至少金丹后期体修才能试试。但空屿前辈,你也没办法吗?能挖初代城主的坟,打不开灵石库?”
空屿:“我当然有办法,只是他不愿意用。”
商云踱:“什么办法?”
空屿:“曜日弓。”
商云踱:“……”
空屿:“与其等他们都饿死渴死被毒死,还不如趁着他们活着发挥价值,用曜日弓,瞄准薄弱处,两千人足以将后四扇门打开。”
商云踱瞪大眼睛。
瞥了眼显然呆住了的商云踱,空屿笑道:“或者你也行。你来持旗,用我的力量变出妖体,兴许就能撞开。”
商云踱:“我……”
闻非打断他:“不必,小商仙师,你只需在小世界通道打开时助我封印覆海旗即可,其他的都不用管。”
空屿:“……”
商云踱:“……”
闻非没理突然停住不飘了的旗子,朝商云踱笑笑:“若你不知该做什么才好,不如帮我们看看水中的毒能不能解吧。”
商云踱:“……好。我,我也可以再试试帮你们再开一层门。”
闻非点头:“好,只需量力而行即可,小商仙师,问天城本与你无关,凡人的事也与你无关,若我们失败了……你就带上坤泽灯离开这里。”
商云踱:“……”
他抿着唇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你越这么说我越没法觉得与我无关了。”
闻非笑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笑道:“很高兴能认识你,也很抱歉将你牵扯进来。”
商云踱摇摇头,望着开始发白的天色,叹气道:“我先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解毒吧。”
见商云踱垂头丧气去和另外的大夫去碰头了,闻非还坐在原地看他们,空屿不解道:“你原本是打算如果计划失败了将覆海旗托付给他的吧?怎么改主意了?莫非你不想封印我了?”
闻非闻言笑了笑,“覆海旗太沉了,他不适合。”
空屿:“呵,兴许是你小瞧了他呢,坤泽灯可不必覆海旗轻。”
闻非没说话。
听说坤泽灯可能问世了后,他就在想能拿到坤泽灯的会是什么人。
初见时,商云踱虽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依旧是这么打算的。
在碎石下争执时,他甚至想过将曜日弓也托付给商云踱。
可刚刚商云踱抱着尸首的模样让他打消了主意。
这还是个难以背负别人命运与生死的年轻人,自己身上的孩子气都还没散尽,背负覆海旗,拉开曜日弓,哪样都可能会击垮他,到时,也许不用空屿蛊惑,他自己就要入魔了。
虽是修仙者,但商云踱从未压迫过他们,他们也不该将这些压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闻非没理空屿,朝赶回来的年轻人道:“阿生,推我到灵石库旁布阵的房子里。”
覆海旗翻动,空屿怪声叹气:“你确实是个阵法天才,可你学阵法才多久,不要做梦了,没有十年,靠推演你根本就无法靠阵法破开灵石库的大门。用曜日弓吧!为什么不用呢?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他们也早就做好准备了呀!”
闻非:“我们都准备好了没错,但人命不是可以轻易取舍的砝码,我们可以死,但不能无谓地死,空屿,你已经赌输了,不要再越过我去蛊惑其他人。”
“呵……”空屿悠然飘远了些,“只要意志足够坚定,我蛊惑不了任何人,你不是最清楚吗?我让他们做的,可都是他们内心最想做的,你还是这么不识好歹,不通情理,我可是为了让你多活几天,好撑到封印我那天呀。吃不到你,总要让我吃点儿别的吧?为了你,我可消耗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