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踱翻开储物袋,丹药吃完了。
他又翻了翻草药,直接将尚未炼化的灵草放进嘴里嚼。
空屿:“……”
沉默地咀嚼时,商云踱忽然听见空屿笑了。
他疼得受不了,先前封印空屿时就透支了还没来得及养,根本就不该再强行幻化,经脉都要碎了,不想搭理空屿,可空屿越笑越癫狂,他实在忍不住了,嫌弃道:“前辈,魔被封印还有这种并发症吗?你能不能别笑了。”
空屿又笑了好一阵儿,忽得停下,叹息道:“命运何其不公啊……”
商云踱:“……”
嚼嚼嚼。
把又苦又辣的灵草咽下去,商云踱回怼道:“该说这句台词的在外面好不好,你上外面瞧瞧,一城人哪个都比你有资格说这句话!”
空屿:“你瞧瞧你,筑基的修为,伤成这个模样,还能这样生嚼毒草,若我有你的血脉天赋,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世上没有飞升又如何?我若是龙族,便可破界进出,遨游天地,不是真仙也胜似真仙……”
商云踱实在听不下去了,“那闻先生呢?”
若命运对两度破界而归,至今还能在覆海旗中不死不灭瞎蹦跶的空屿都不公平,那对根本没有灵根的凡人又算什么?
有抱负有能力就该有天赋吗?
闻非就没有啊!
若真是有抱负有能力就该有最好的天赋,那天下不全成了野心家的了吗?
“前辈,你根本就瞧不起凡人,不,你瞧不起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亏你还是个魔修呢,我们魔修才是最不该瞧不起任何人的流派,我看你当魔修也当得不怎么样,就算这个世界真能得道成仙,也该是闻先生那样的人来做,至于你,呵,你还是算了吧,你不配。”
空屿:“我配不配又如何,我已经不可能飞升了,闻非要死了,而你……哈,你是龙族,那些化神期也更不可能放过你了。”
商云踱:“……”
空屿:“小子,你想活下去吗?”
商云踱:“你不会又想让我做什么魔吧?”
空屿:“不错,这可怨不得我,谁让你暴露了呢?原本只要你肯放弃覆海旗和坤泽灯,说不定他们还会放你一马,哈哈,现在不可能了。本来你才刚刚开始学魔修,还没彻底入魔,以你的血脉,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休养,是可以重新做灵修的,可你为了那些凡人将经脉损毁到这步田地,彻底做不成灵修了,哈哈,怪谁呢?你自己心甘情愿啊!你刚刚是不是还准备马上出去再帮他们炸一条灵石矿脉,好将先前努力的成果连起来?你看,是你自己在找死啊。”
“多么好的天赋,多么好的血脉啊……若世上还有谁有可能飞升,你定然是其中之一,可惜啊,可惜,哈哈哈……”空屿低声笑起来,“你不是想知道我活着想做什么吗?没错,我就是要让每个可能飞升的人入魔!”
空屿嘶吼:“我做不到的事,没有人可以做成!”
“……”
商云踱听到他近乎狰狞的声音,沉默地低头将药草吃干净,等身体慢慢恢复。
空屿:“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在可怜我吗?”
商云踱:“我没觉得你可怜,因为你的志向死在你手里那些无辜的人才可怜,我只是觉得你可悲。”
能力、毅力、运气,能两度飞升的空屿,什么都不缺,绝对是亿中无一的天才。
可即便这样的天纵之才,得到所谓永生后目的竟然是这样的。
飞升到底是什么呀?
不应该是修仙得道,自然而成吗。
可现在的修仙界呢,他们口中的飞升,不过是欲望的美名罢了。
难怪一个个都飞升不了。
商云踱:“前辈,就算你不是魔修,就算你还有机会继续尝试飞升,传说中飞升登仙,也是要受三灾九难,天雷焚身,心魔试炼的,你这样真的能经受住心魔吗?”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飞升的天赋,我也不想飞升,我喜欢的就是滚滚红尘,还想和我家前辈游历天下浪迹天涯,写世上最好听的歌。”
可惜,他好像没那个机会了。
视线模糊,商云踱把眼泪又憋回去,翻出一把果脯塞进嘴里。
一定是药太苦了,他整个人都苦透了。
等甜味儿把苦涩压下去,商云踱按着地面踉踉跄跄站起来。
空屿:“你要做什么去?”
商云踱:“送死啊。”
反正怎么都得死,那他还不如趁着没死先去把灵石矿脉都炸了,把桌子都掀了。
然后,和那些化神期拼了。
他要把覆海旗魔气用光,他要把坤泽灯变了模样,等他要死的时候,他就自爆,谁也别想得到他的龙血,他还要把这身上的东西扔出去,扔得远远的,反正坤泽灯、覆海旗没灵气,让这群灵修大老爷们找去吧!
第283章 反派
裴玠说,让他不要暴露本体。
一旦暴露了会如何,商云踱马上就能回答出来——
被人、妖两族一起追杀嘛。
但那到底会是个什么场面,凭商云踱自己的想象力,其实他想象不出来。
他亲眼见到了灵犀族的灭亡,亲眼见到了灵犀王自爆,倒是给他提供了借鉴经验。
从前他不懂灵犀王为什么要这样,甚至想,那么高的修为,为什么不试试找联盟,试试和其他妖族谈判呢?
自爆而死有什么用,就算拉上了一两个垫背的,自己的族群也彻底完了呀。
现在他好像理解一点儿了,人也好,妖也好,都是做不到绝对理智的,权衡利弊太难了,预测未来太难了,压力积累到某个程度后,情绪就会侵占大脑,血性就该占领上风,他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了,那么,毁灭吧。
推开祭礼大殿的门,商云踱满脑子都是灵犀王自爆时的画面。
但他和灵犀王处境又不一样,他没有族群,没有那么多牵挂,外面那些人不知道他和裴玠的关系,他只有一个人,只要他不怕死,就没人能威胁他,也不能拿他威胁别人。
而且他是龙。
那些高傲的修仙者不会想到龙和凡人是一回事。
商云踱望着全都忙碌起来的凡人和头顶炸裂如烟花的灵光。
他听见很远处闻非在教他们往哪儿填补灵石。
护城大阵晃动得更剧烈了。
商云踱竟然有种这传说中的大阵是不是要不行了错觉。
他放出神识,很快发现外面在集中攻击某一处,然后……
商云踱发现了阵眼。
不断遭受的攻击让大阵上能量混乱,但其他的也更清晰。
好精妙的阵。
先前他从来没仔细看过这最强护城大阵,原来这也是嵌套分层的阵啊!难怪刚来时候他没能找出阵眼位置呢,阵眼竟然能在不同层次间变换。
是因为外面的攻击才将阵眼显露出来了吗?
这样下去第一层说不定会被破出裂口来,他下意识想去告诉闻非,却忽地对上了闻非转过来的视线。
隔着穿梭的人,隔着长长的街,隔着闻非特意让城里的凡人姑娘们精挑细选布料缝制伪造的覆海旗,商云踱看到了闻非愈加浑浊的眼睛。
闻非应该看不见他才对。
上次见面时候,闻非视力就已经不太行了,他看不清这么远的地方。
可闻非就是在看他。
甚至能看懂他想说什么。
啊。
闻非知道的。
这样的阵法天才,守在城中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呢?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得不透支自己,用覆海旗在大阵外围绕了一层魔雾。
商云踱什么都没说,在众人还没发现他,没反应过来前,给自己变出了龙角龙甲和龙爪,快步朝着闻非飞奔,一把抓走了插在街道中间的旗。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停下来,目瞪口呆中,商云踱已经闪身到闻非面前,一爪穿透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