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这边带头的是先前的矿工之一,也是替闻非组织炸灵石库人员的小首领,这位大叔也是个硬茬子,和第一个将血注入曜日弓的中年大叔是堂兄弟,他之所以没随商云踱一起去炸灵石矿,就是为了应对如今与之后。
灵石库虽毁,他们未来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不见得会比先前轻松。
商云踱停了停,终究没过去找他。
他怕他一出来会给他们惹出新麻烦,还是不要让这些凡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了。
他干脆隐匿身形悄悄溜进去,寻到闻非床前。
犹如枯骨的闻非躺在床榻上,身体在毯子下薄得仿佛什么都没有。
照顾他的人寸步不愿意离开,隔一会儿便要摸一摸他的气息还在不在。
一个老太太领着几个孩子站在床尾外,既怕打扰,又不放心,不住地踮着脚往床上看,不住地无声抹眼泪。
角落一群人在低声诵着什么经文,替闻非祈求平安。
但已经没用了。
空屿叹气:“他活不了几天了。”
商云踱没说话。
也站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儿,闻非依旧没有醒来。
不能再等了。
商云踱到附近没人的空房将可能解毒的丹药取出来,他原本想要给闻非留封信,又怕信落到别人手里会给他们惹麻烦,只得请空屿在闻非醒来后告诉他,好让闻非安排信任的人来试药。
空屿不置可否。
商云踱将疑似解药的药瓶和一张什么都没写,只画了条河的纸都装在一个布袋子里,塞到闻非手边,趁乱离开。
再次乱起来的问天城到处都是叫骂。
这次连三宗弟子都开始抢起东西来。
灵石没了,宗主死了,他一下断送了三宗重夺问天城的希望,只靠剩下的长老难以重掌秩序,每个人都慌乱起来,哄抢再也止不住,等混乱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之时,问天城才能彻底脱掉修仙之城的名号,重生为愿意留下来的凡人之城。
商云踱疾步离开时听到有几个凡人年轻人向修仙者们高声喊骂:“就算你们把禁灵石挖光了问天城也就这样了,欺负我们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们去和妖族拼命去抢他们的灵石啊!”
他脚步一顿。
就是!
妖族也好,其他宗门也好,还有大把的灵石。
去晚可就不好得了。
几个年轻凡人的无心之言,却早就是有心之人的行动计划。
问天城周围,对灵石矿脉挽回无望的修仙者早就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元婴期、金丹期中的偏执者寄希望于靠问天城、覆海旗、坤泽灯来挽回损失。
偏执者一心想要活剐了商云踱报仇雪耻。
有人忙着重修宗门。
有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也有非常实际的修仙者已经开始另找宗门或为自己寻求其他出路。
整个问天城周围十几个宗门都乱成了一锅粥。
空屿说问天城防御大阵破碎后连分界山都会有感应,不过距离太远,即便是化神期想赶过来也做不到顷刻便到。
他能躲的时间大概还剩下一夜。
空屿:“化神期可不是元婴期那么好糊弄的,你想找个舒服的地方等死,还是趁着传送令在手,赶紧去见你那道侣最后一面?”
商云踱:“……”
这还用问吗,他当然想去见裴玠!
可同样因为距离太远,靠近到足够的距离之前,他也只能感应到大概方位,根本无法判断裴玠藏在哪个位置,依旧还信着裴玠先前的安排。
商云踱问:“我离开问天城藏起来,他们能找到我吗?”
空屿:“不能,覆海旗和坤泽灯若是那么好找,他们能找了那么多年吗。”
商云踱刚有些高兴,心想若是这样他就能去找裴玠了,便听空屿又道:“但这次覆海旗出现了太久,你也在问天城停留了太久,那么多人知道你的模样,这便难藏了,我记得化神期中有人擅长占卜,只要你跑得没他们快,他们早晚能找到你在哪儿。”
商云踱:“……”
那么,他便不能去找裴玠了。
商云踱雀跃激动的心又沉下来。
他默默数了数手中的几枚传送令。
闻非几乎将所有传送令全给他了,从那些元婴期和金丹期身上搜刮来的灵石也够他传送几次。
可他该去哪儿呢?
像先前计划那样,去无尽沙洲找个隐蔽的位置躲起来,还是……去太元宗?
商云踱盯着手中的传送令发起呆。
他是真的想见裴玠了,很想很想,哪怕只是见一面。
可他不知道裴玠在哪儿,就没办法准确传送过去,而且他也不能把危险带过去。
商云踱攥紧了传送令。
既然他很可能逃不掉追杀了,既然他本身就是危险,那死在哪儿不是死,干脆自己当炸药包算了,他去炸了太元宗,裴玠就不用冒着危险去报仇了。
他清楚裴玠肯定不愿意他这么做,裴玠根本就不想带他回太元宗,可他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了。
好在时间还不算太晚。
按照裴玠的修炼速度,有他一起双修辅助,距离结丹至少还要两到三个月,那么他完全来得及替裴玠去把裴桑解决掉。
他做不到,就让那些化神期来,大不了谁能杀了裴桑,他就把琴给谁。
商云踱握紧了传送令,“我要去太元宗。”
空屿听得一怔:“哪儿?!”
商云踱:“太元宗。”
太元宗,天权峰。
问天城大阵破碎几日前。
所有闭关的长老都被强行叫了出来,可听完裴玠要做什么,众人来不及弄清楚他到底是谁,更来不及问宗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齐齐列阵剑指裴玠。
梁宗主一步不肯让:“前辈,您在宗内杀人的事,我作为晚辈,可以不过问,一切等太上大长老回宗后亲自定夺,但只要我还是太元宗的宗主一日,便不能任您离开,更不可能让您将玄山钺带走。”
裴狩站在裴玠一旁看热闹,也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师兄,你这是哪门子的计划,既然想取走玄山钺,干嘛要将他们喊出来呀!”
把闭关的元婴期都喊出来,不是多此一举,给对方找帮手吗?
裴玠:“我让你喊他们出来是让他们各守一峰共持大阵的,他们不守,我怎么拿走玄山钺?”
裴狩挑眉头,“想拿就拿,管他们死活。”
众:“……”
裴狩:“看什么,你们从前追杀我的时候客气了吗?目无尊长。”
裴玠没理他,这些长老他确实可以不管,活了这么久,死了便死了,也算不得多冤枉,但那些结丹以前的低阶弟子与他无冤无仇,他还不至于为了自己方便,让这些无辜小辈去送命。
裴玠继续盯着眼前的长老们道:“警铃响了这么久,你们不去守阵都跑来这儿做什么,你们五个元婴,还有十多个金丹后期,难道守不住太元宗吗?”
“守不守得住,我们都不能让您把玄山钺带走!”梁宗主都要听吐血了,这和传说中的玉衡神君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等等,五个?”裴狩稍稍站直,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还要算上我?师兄,我也要守?!”
裴玠:“你想随我去找裴恪?”
梁宗主听得一愣。
裴狩则马上摇头,“找他做什么?!”
裴桑都死了,现在去找裴恪不是自投罗网吗?
再说了,那可是化神期战场,警示铃响成这样,第三道结界眼看要完了,他一个被打成半残的分魂哪能去凑那种热闹?
裴狩:“师兄,要不你留下守山,我走?”
裴玠转头看他,“妖族化神期不可越界分界山。”
裴狩:“……”
裴玠平静说着,也是对梁宗主和太元宗所有人的解释,“我必须带走玄山钺才能拦得住化神期,况且玄山钺只攻击妖族不攻击人族,对你们来说,我带走它也不能作恶,谁不放心可以亲自跟我去确认,元婴期不行,所有元婴期必须留下守宗门,你们几个谁阵法最好,谁就留在天权峰,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