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屿闻言紧皱眉头。
他们刚说完没多久,就听崔律忽然开口:“其他人继续往上爬!”
“什么?方知男和周舟还在下面!”孙阳大叫。
杜工打断了孙阳的话,拽着孙阳爬上竖梯:“听崔指的话!水漫上来了!”
孙阳闻言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脚下泛上一层浅浅的水,水流像是有思想一般地匍匐追逐着他们的脚,飞快地浸润上来。
孙阳瞳孔微缩。
“走!”殷屿见状推着孙阳往上顶,让孙阳踩着他的胳膊抓住悬空的竖梯。
孙阳紧紧抿着嘴,深吸了口气才忍住喉咙里几乎要烧起来的哽塞,他咬紧牙关跟上前面的钱英朵几人。
“你们两个,上去!”殷屿目光又转向崔律和杜工,命令道。
“方知男他们怎么办?”杜工攥紧拳头。
“我会过去。”殷屿厉声说道,“这里只能容一个人钻过去,你们在这儿没用,上去。”
崔律知道殷屿说的是对的,他们就算站在这儿也是白等,他轻吐出一口气,点点头,拽着杜工上竖梯:“你们跟上来。”
“会的。”殷屿应了一声,侧身再度回到窄道里。
崔律和杜工两人就见贺连洲也随之侧身尾随跟上,压根来不及阻止:“喂!你!”
两人面面相觑地瞪着眼,崔律重重吐出一口气:“无组织无纪律……”
“殷队是他男朋友。”杜工摸摸鼻子小声道。
崔律一噎。
“什么?他不是关山外派海外任务回来的吗?怎么就成殷队男朋友了?!”樊南的声音从两人的头顶那儿冒出来,“难怪!我就觉得这家伙对殷队不对劲!”
杜工和崔律又对视了一眼,原来是老相识了,难怪。
两人默契地不吭声,樊南被樊北催着往上推了一把:“什么时候了还八卦殷队的事情?快爬!”
樊南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倒是一点也没落下往上爬的速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的肌肉开始疯狂地颤抖。
他们已经往上爬了很长一段距离,头灯往下照的时候,灯光已经穿不透底部的浓黑,他们呼喊殷屿几人的名字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声在竖井里回荡。
直到又一束强光从上而下地照下来,爬在最前面的蒋平下意识猛地闭上了眼,就听头顶上方响起一道声音:“关山特区!底下有人吗?”
“有!关山七队樊南樊北与消防七队五人!其中三名伤患需要立即治疗!”樊南立即大声回应。
“收到!”
方博就在矿井口,看见樊南几人被一一救出,他略微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发现殷屿和周舟都不在其中。
“还有四人在底下狭道里受困!需要立即支援,他们可能缺氧失温。”崔律大声吼道,推开身边的救援人员,飞快跑到旁边的临时指挥车那头,一把拽下备用装备,又要往矿井里钻。
方博见状立即压下崔律:“交给我们,你不能下去!还有你!你们全给我站住!”
方博猛地看向樊北和蒋平那几个跟在崔律后面“抢劫”他的指挥部的家伙,大声喝斥住:“关山营救人员已经下去了!你们待在原地接受诊疗!”
“殷屿还在下面!你的人也在下面!”崔律低吼,试图甩开方博。
在他爬上来的时候,他听见矿井底下进水的咕嘟咕嘟声,他知道殷屿他们被淹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几乎不剩多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方博死死压着崔律,把人按在身下,深吸了口气,“我把他们派下去的!下去的每一个人我都知道是谁!他们没有上来!没有上来的每一个人都在我的脑子里!我他妈知道!”
崔律猛地一颤,他慢慢停下挣扎,然后就听方博说道:“我还知道营救的人会把他们带上来,如果殷屿也在下面,他会最大程度地做到让他们四个全都活下来。”
“你怎么能知道?如果做不到呢?他只是人!”崔律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愤怒和悲伤。
他甚至不明白关山这些人到底都有什么毛病,好像殷屿真的能扛过一切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好像殷屿真的能和自然对抗一样。
方博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懈了一些,他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仍旧紧绷着,紧紧咬着口腔里的软肉。
他嘶嘶地哑声:“我就是知道!你不在关山,你不知道我们的世界。”
“我只知道在我们的世界,太多绝望,我们做了一切能做的努力后,剩下的就只有相信和祈祷。”方博眼周赤红,看向崔律,“所以我知道他能做到,他们四个人都会活下来,没有别的。”
他彻彻底底松开手,然后站起身,大步走向矿井那儿。
第55章 开局第五十五天 【第一更】他的目光清……
开局第五十五天·【第一更】
矿井底部的狭道里。
方知男的腿肿胀得死死卡在石头缝里, 原本就只能侧身而过的狭道令他动弹不得。
他扭头对周舟道:“你先过去!从我上面爬过去!”
周舟啐了一口:“什么意思?把你丢在这儿?你叫我怎么去告诉殷队?”
方知男颤抖了一下,他害怕被丢在地下不知道多深的黑暗里。
但是他另一条好腿能感觉到水已经涌进来了,他的鞋底能感觉到水的冰凉。
他不能让周舟被自己堵在这儿淹死,他吞咽下口水, 强忍住害怕, 低低道:“殷队会明白的, 你是去叫支援, 去找帮助, 我会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这个借口早在你还进消防队前, 我就像你这么用过了,你猜殷队他买账吗?”周舟嗤声低喝。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他笑了一声。
他的头灯把周围的石壁照得反光,他的眼睛底色是温暖的深棕色, 没有任何恐惧的色彩, 他咧嘴对方知男说道:“我这么说过一次,然后殷队喊我闭嘴。”
方知男吃痛的喘息声在石壁间回荡,但他只是看向周舟。
周舟像是没有注意到方知男的视线一样,他进入在自己的回忆里,声音里有一种似乎并不合适时机的笑:“他警告,如果我再说一句这样的废话, 他宁愿先打晕我再把我拽出去。”
但是方知男也跟着笑了, 他发出了一声意外又故意的抽气声,低低笑:“他真这么说的?这和我印象里的殷队像是两个人!”
周舟闻言应了一声, 他没有放弃扩展缝隙的尝试,而嘴上仍旧回答着方知男的话,他说道:“是的, 我也会这么想,他变了很多,当然,我们都变了很多。”
“关山是一个会把人改变得彻头彻尾的地方。”周舟说道,“所以我很高兴看到他和你们在一起,我能感觉到他有些变化,是往好的方向。”
方知男眨了眨眼睛。
周舟用肩膀顶着方知男,试图把对方往上托举。
——他们上方的空间更宽敞一些,说不定有一点希望。
他咬着牙关,长时间在地底的行动和浸泡在冰冷的地下河里令他精疲力竭,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法顺利将方知男托举上去。
方知男嘴里止不住地发出吃痛的哼声,就像孙阳先前说的,吗-啡似乎不再作用于他的坏腿上了,痛感又回到了身上,让他恨不得索性就这么晕死过去。
“再试一次!保持清醒!听到没!?”周舟冷得直打哆嗦的声音响在方知男的耳边。
水在狭道里上涨得飞快,几分钟前还只是泡在他们的脚底,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爬到了他们的胸口,水温冰凉刺骨,即便是周舟都忍不住得浑身打颤。
“呃啊——”方知男痛得逼出眼泪,他下意识地摇头:“太疼了,真的,别折腾我了,还有药吗?给我点药吧,我只想要那个……”
周舟想起他确实还有,是钱英朵知道他和方知男两个垫后的时候塞给他的,他骂了一声,几乎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