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屿微顿,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贺连洲,然后对殷容微微点头,不自觉地微微弯起嘴角:“您还记得他?”
殷容好笑地看殷屿一眼,然后又转向贺连洲,向男人微微颔首:“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贺连洲。”贺连洲回答,他看看四周围,挑挑眉道,“我去旁边转转,你们慢聊。”
殷容便见贺连洲走开,却又没走远,还真只是在旁边转转。
她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殷屿的身上,温声问道:“最近你还好吗?消防署里最近应该很忙吧?”
“……您都记得?”殷屿意外地看向殷容,他以为之前在殷容病情严重时与对方提及的事情,殷容不会记得。
殷容点点头,她眼睛里很清明,轻声说道:“我真的好很多了,那么久以来,这是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感觉到自己……是谁。”
殷屿顿了顿,他看向殷容。
殷容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柔和又悲伤地看着殷屿,她轻轻抚过殷屿的脸庞,低声道:“第一次感觉到,我错过了那么多年,你已经长大了那么多。”
殷屿低低笑了一声,长大?这个词用在他的身上已经显得格外违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腾升起一股眼角酸涩的冲动。
他握住殷容的手,低低喊了一声:“妈。”
当他握住殷容手的一瞬,殷屿听见脑海中响起一声提示——
“检测当前负面状态冻结装置可以更新替换,请问是否换新?”
殷屿心念一转,便听系统道:“当前负面状态冻结装置已经更新,使用期限为三十天。”
不用动手重新穿戴倒是方便了太多,殷屿本还在思考该如何向殷容解释那条手环的来头——他没有想到殷容恢复得那么快、那么好。
“当前使用者评估状态:
精神:红色警戒
身体:黄色警戒
生存时长:黄色警戒”
“建议治疗方式:长期使用负面状态冷冻装置,结合慢性精神舒缓剂以改善、稳定使用者的精神环境,当精神状态转为黄色警戒后,便可进行深度治疗。”
殷屿不由微微一顿,仍旧是红色警戒的精神状态?
但他分明看着殷容感觉已经好很多了。
他顿了顿,旋即意识到什么。
——他怎么就忘了,他的母亲和他一样,他们接受过严苛的特殊训练,他们的忍耐力和承受力原本就远胜于普通人,恐怕即便只要有几分清明,也足够假装成一个正常人。
哪怕是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伪装。
殷屿看着殷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沉默下来。
原本想要问及关于那场事故的念头再度被搁置在一旁,他深吸了口气,他不能冒险刺-激殷容,让好不容易构建出来的稳定精神环境崩溃。
他从口袋中取出了这次从另一个世界携带而来的巨龙骨架,它能够肆意缩小放大,这也是殷屿能够将其成功采集携带的特殊所在,而现在,殷屿将它串在了一根皮绳上,作为项链,为殷容戴上。
“这是什么?”殷容下意识地伸手触摸。
“一个护身符。”殷屿笑笑,“贺连洲老家那儿流行的东西,我想着既然看见了,不如也给您弄一根。可别摘下来,要随身戴着。”
殷容闻言放下了手,笑起来摇摇头,应声下来:“好,不摘。”
殷屿放下心。
他看看殷容,过了几秒才又说道:“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殷容顿了顿,点头应声,轻轻梳理了下殷屿的额发,温声说道:“会的,都会的。”
“在署里的时候多笑笑,别总是挂着一张脸,你看我现在也好多了,没有可烦心的事情了,好吗?”殷容叮嘱着,然后又抬眼看看贺连洲的方向,轻声问殷屿,“他也是你们队里的消防员?你俩一个班次吗?”
殷屿顿了顿,原来他妈把贺连洲当他队友了。
他勉强点了点头。
“那挺好,你俩互相照顾好对方,但也要注意安全,感情用事不可取,不要冲动冒险。”殷容说道。
“知道了妈妈。”殷屿下意识应着,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别感情用事?
他哭笑不得地看殷容:“我不可能感情用事……”
“明白,我的意思是一定要多考虑周全计划,再行动。也不是不让你感情用事,我也很高兴看见现在每次来,你都不是一个人,只是你们两个的职业性质,注定风险很大,还在同一个班次上,所以遇事一定要冷静,保证自己的安全,再保证别人的安全,好吗?”殷容轻咳一声,声音又低又快。
殷屿:“……好的妈妈。”
他觉得他妈是一点也没明白他的意思,但殷屿真不想越描越黑了,只是飞快地应声,想着揭过这个话题。
殷容见状才点点头。
“殷容家属二位,探视时间已经到了,两位请准备一下噢。”看护护士在一旁提醒道。
殷屿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殷容笑了笑,看出殷屿隐藏得很好的不情愿,她拍拍殷屿的肩膀道:“下次再来看我,反正我就在这儿,哪儿也跑不了。”
殷屿轻吐出一口气,点点头,也是,他已经把巨龙骨给母亲了,他应该安心了。
“那我过两天再来。”殷屿说道。
他转向殷容的主治医师,很快离开了娱乐室,殷屿则需要再听听主治医师的建议。
“您的母亲目前情况已经稳定许多了,并且肉眼可见地在好转,这些都是很好的迹象,只是因为长期的不良状态导致您母亲身体状态下滑,还需要额外保持静脉注射。”医生向殷屿解释着。
殷屿点点头。
“这些费用……”殷屿开口。
“噢这些不用担心,您母亲的账户里一直有汇入治疗的费用,仍旧还很充裕。”医生很快说道。
照理来说,这些费用结算与医生无关,但是殷容的情况很特殊.
殷屿曾经在关山,无法按时定期地出现在这里结清费用——这种情况直到两年前他转到了消防才相对稳定下来——所以殷屿长年以来,一直将账户结算全权委托给了主治医生。
殷屿闻言愣了愣,他并不会常常检查账户的余额,他只是隔一段时间往殷容的账户里汇入一笔大额转款,以免他不在的时候没有足够的余额扣除。
因此,他从不知道殷容的账户里会有其他的转款情况。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应下后,便与贺连洲离开了医院。
他登入网上银行后台查看殷容的账户历史汇入,这才注意到每个月,都有同一个账户往其中汇入五万,几乎是从殷容进入医院后的第二年就开始了。
殷屿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人选,孟霄。
在殷容进入医院的第一年,也是关山遇到最严重挫败的一年,孟霄恐怕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殷容他们发生了什么。
殷屿微微抿了抿嘴角,没有想过该如何对待这件事情。
殷容的治疗费用一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每个月的费用都会随着当期的用药情况而变动。
在第一年,仅仅是几个月的功夫,殷容的治疗费用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殷屿收到过三次医院的催款账单,他向关山提交了补贴补助申请后,才稍稍得以缓和最初的经济压力。
他从没想过孟霄一直在暗中帮助着他。
他只是一直定时地将所有积蓄打进其中,预估着这些余额是否还够用,然后在收到医院催款之前再打入一笔。
“怎么了?”贺连洲偏头看殷屿,见男人一直沉默,不由好奇挑挑眉。
“没什么。”殷屿摇头。
他知道他起码得在这件事情上感谢孟霄。
他捏了捏眉心,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微微放空,等着回酒店的公交车——他的那辆蓝色皮卡也被绿魅虫织了网,只能等市政统一下发的赔偿补贴下来,看情况换一辆新车——贺连洲便待在一旁,无聊地仰头盯着公交车站的电子显示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