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得了解和我们一起下潜的同伴。”专业打捞队员开口，打量着贺连洲，“水下作业很危险，我们不想因为一个不该出现的失误问题而发生意外。”
“你最不需要担心我。”贺连洲说道，“也许你们是一个团队，但我和你们不是一个。”
打捞员闻言一顿，旋即不满地看向殷屿。
“殷队长……”
“他有自己的行动模式，下水后都不用管他。”殷屿打断说道，看向那三名专业下潜员，淡声强调，“我是认真的，他也是认真的。”
“……”三人都是一噎，旋即也不再说话了。
另外两名关山队员则悄悄地打量殷屿和贺连洲。
光是听过殷屿的名字，还从没见过殷屿本人呢！旁边那个虽然没见过没听过，但能被殷队带上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殷队，这次打捞作业和平时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么？”一人开口好奇问。
怎么连着孟局、殷队都亲自下潜了？
先前他整理装备的时候，听人说殷队要和他们一道下水，他都不信，还以为那人诓他呢！
结果一上快艇，看见殷屿坐在船舱里，他险些左脚绊右脚地滚进船舱里。
殷屿闻言顿了顿，只是说道：“没什么不同。但是要注意距离打捞区域不远处，有可能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生成一个强热带气旋系统，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我们尽量抓紧时间。”
“收到。”
一行人整整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快艇才终于抵达母舰的位置，殷屿在快艇上就已经收到了方博发来的消息，说孟霄他们已经顺利回到母舰上了，而沉船的探索面积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
沉船的探索打捞进度要比预期进展缓慢许多。
经过多年的腐蚀、以及很有可能先前下沉到几千米之下的深度，可怕的压强已经对船身造成了极大的损害，而如今再度因为强劲的洋流翻涌上来后，整个船体结构都非常不稳定。
这一次孟霄他们的下潜，就只进行到了预计不到一般的路程，便不得不被方博叫停返回。
下潜作业一共组织了四个批次队员，这么一来，他们起码还要再轮流下去一次或者两次。
抵达打捞母舰，比起一艘船，这里更像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平台，母舰甲板上停着三架直升机、四艘快艇、侧身还绑着一圈皮划艇，巨大的钢缆就悬挂在头顶上空。
殷屿一行人一登上打捞母舰，就立即来到了母舰的水下模拟预览室。
在这里，上一批工程潜水的作业人员会在这里回想绘制他们已经探索的沉船路线，标注出注意点。
尽管有专业的水下随行记录仪器辅助，但是潜水打捞员的绘制参与也是极为重要的环节之一，为接下去参与打捞的同伴保驾护航。
孟霄将他们在打捞点遇到的困难仔细梳理了一通，听见下一批即将下水的打捞分队进来的时候，头也没抬地道：“我们进入船体后没能往前走太多，前进的线路就已经被船体碎片堵死了。”
“所以节省时间，提高效率，我建议你们可以从另一侧进入。”孟霄在电子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然后点出进入点，“就在这里，预计往前再走二十米，你们就会抵达沉船的会议厅，那里应该会有一个记录用的匣子，就像是飞机的黑匣子一样。”
“这是我们这次打捞作业的主要目标。”孟霄说道。
殷屿闻言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也是，孟霄和他的父母在这艘船上共事过不知道多久，那些照片不都在这艘船上拍下的？她当然了解这艘船了。
他听见自己身旁的队员疑惑地出声：“记录匣子？这不是一艘普通的游艇吗？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
孟霄这才抬起头：“这艘沉船是关山的……”
她说着才注意到殷屿就站在面前，话头猛地一顿：“……殷屿？”
殷屿应声：“孟局。”
“……”孟霄停顿了一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移开视线，微微抿了抿嘴，继续说下去：“打捞到匣子后，你们需要在附近尽可能地搜寻残留的资料信息，硬盘也好、纸质文件……无论是什么，这些都关乎重大，尽可能收集回来。”
“好的收到！”打捞队几人齐声应道。
像这样的重要文件资料，但凡是和水打交道的工作环境，都会装进防水保护袋里，有很大的几率仍是保存完好的。
孟霄微微点头，看向其他人道：“你们先出去吧，准备下潜。殷屿，你留一下。”
殷屿脚步微停，随后转向了孟霄。
贺连洲也自觉地回到了水下模拟室里。
孟霄忍不住皱眉看了贺连洲一眼：“你可以出去。”
“我不能出去。”贺连洲看看这间房间的面积，很大，纵向长度就超过了二十米，万一两人走到了离房门最远的尽头呢？
他恐怕站在门外都得当场表演一个跪地。
当然，尽管他不觉得殷屿会走得那么远。
实际上，他就是不想出去。
他见过殷屿先前在宾馆里发现这层事实真相后的模样。
他觉得他该在这里。
孟霄：“……”
殷屿则对孟霄说道：“他可以在这里。”
贺连洲闻声翘了翘嘴角。
孟霄沉默安静了几秒，随后才说道：“……你会在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这艘沉船的失踪名单上有你的父亲了吧？”
殷屿点头：“我知道。我也知道他们大概率和关山有所联系。”
“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孟霄看向殷屿。
“就这两天，翻旧照片的时候，他们在照片背后标记没有规律的数字，就像是某种需要被破译的代码。”殷屿扯了扯嘴角，“所以我额外注意了一下。”
“……但我记得那些照片应该没有我们任何一个人。”孟霄皱了一下眉头，她知道那些照片，也知道那些照片背后的数字，那是他们追查到的异常波动频率和出现的坐标位置。
他们追逐这些异常波动，但绝大多数是败兴而归一无所获。
“是的，他们很谨慎，但是有一张照片上，他们的墨镜里出现了你的倒影，一旦注意到这个，就会发现原来这些照片里还有更多痕迹——”
“那些显然多于两人分量的食物，那些拖鞋、丢在船栏上的不同潜水服……还有他们从来没有用名字来称呼过的‘同事’。”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觉得不正常过，在他们随意聊起同事的时候，他们从不提及名字，也不会提及对方的家庭和背景，就止于工作，那么的恰好又自然。”殷屿勾了勾嘴角，嘲讽一般，看向孟霄，“所以我意识到，他们和我有多么相似，我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
孟霄沉默下来，不由苦笑一声：“不愧是他们的孩子。”
她深吸了口气，看着殷屿：“他们一直不希望你被卷进关山，所以他们向你隐瞒了关于这些的一切。”
“结果没想到，你居然还是阴差阳错地进来了。”孟霄摇摇头，“我直到那次……才知道你进了关山，我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如果殷容和廖庭他们还在，绝对会发现这件事情，并且阻止你。”
殷屿微微僵硬了一下，他知道孟霄指的是那次任务，他们死伤惨重，全队只有他还活着，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孟霄。
贺连洲注意到殷屿的僵硬变化，不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头。
那次？什么那次？
殷屿太专注于看孟霄，完全忽略了贺连洲投来的注视。
“那时候我太忙于处理关山的事情了，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和殷容他们联系，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出事了。”孟霄声音低沉暗哑下来。
她深吸了口气，再度抬眼看向殷屿：“我们在先前追踪怪物波动时，发现个别强大的怪物也能够反过来追逐我们，只有安装了反侦察探测器，才能够避免被怪物追逐。因此他们的船只上安装了它，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我没能立即收到他们船只失踪的反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