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屿没解释，事实上他还抓取了空间中的生命气息灌入了造陆，加速催生了造陆的繁衍，但也仅仅只是加速到眼前所见的这片规模。
不过于殷屿而言，只要震慑得住那些人就足够了。
以造陆的正常生长速度，在这片海域长成一片小岛，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孟霄若有所思地低声道：“之前你告诉我，我们正在追踪捕猎的怪物，是失控的怪物，怪物失去了它们一贯的秩序，所以逐渐出现在人类的生存空间里……那么现在，我所看到的这些海兽，它们……？”
她未说完，却只是看着殷屿。
殷屿沉默了几秒，就在孟霄以为殷屿会回避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听见对方开口：
“是，我就是它们的秩序。”
第171章 开局第一百七十一天 【第一更】……
开局第一百七十一天·【第一更】
殷屿的话让所有人都安静沉默下来。
方博瞪大了眼睛看殷屿, 过了几秒才开口：“这是什么意思？”
周舟在一旁发出一声抽气声：“方指，你愣了那么久就憋出这么个没营养的问题来？”
方博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开周舟：“滚滚滚。”
殷屿见状微微松懈下些许。
孟霄看了眼周舟和方博，摇头笑了笑。
“你不必现在解释什么。”她转向殷屿说道，然后很快又看向方博、周舟一行人, 声音温和而有力, 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认为你们所有人现在都该去好好休息一下, 我知道这一段时间大家都很艰难, 方博, 安排好轮班的必要岗位，其他人都休息去吧。”
“好的孟局。”方博立即应下。
他走过殷屿身旁，朝殷屿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他们俩还得找时间聊。
孟霄挥手把人催跑了。
随着殷屿回到关山，海面上一直骚-动的深海巨兽也安静地潜回了海洋深处, 海面平静得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只除了距离关山约莫不到五海里远的地方, 一片绿色的蔓岛正在蓬勃生长扩展。
贺连洲看着安静进入舱室里殷屿，他偏了偏头，刚想开口，就被殷屿打断：“不，不要问我任何问题。”
贺连洲闻言顿了顿，耸耸肩膀：“好。”
殷屿闭上眼, 房间里安静得就只剩下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殷屿才又睁开眼睛，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寻找贺连洲, 就见贺连洲坐在一张靠墙的书桌上，面朝着墙上的窗户，窗外就是海水。
以及那头透明水母般的海兽。
一人一兽, 隔着窗户，殷屿就见贺连洲朝着窗户呵了口气，用手指在窗户上画了一个拙劣丑陋的小水母，而紧接着，窗外的大“水母”就摆出了窗户上那只水母的造型姿态，模仿行为能力一绝。
殷屿想这下他知道贺连洲在这段安静的时间里都在干什么了——
显然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好玩伴。
“噢你醒了。”贺连洲忽然开口，注意到了殷屿，他笑眯眯地招招手，示意殷屿过来，“郑重向你介绍，这是你的海洋探索一号机机长。”
殷屿眼皮跳了跳：“你在玩什么？”
贺连洲轻敲窗户，在窗户上画了一艘更烂更抽象的船的模样：“它有很强大的模仿复制能力，几分钟前，它甚至还伪装成了那些人的船，虽然还不太象样，但至少辨认的出来。所以它可以做你的侦察僚机。”
他说着，就见窗外海兽慢吞吞地转变模样，又贴近了贺连洲在窗上画的船。
这回殷屿也认出来了。
他微微有些诧异，而贺连洲则笑起来：“聪明。”
贺连洲抹掉了窗户上的所有图案，窗外的海兽像是知道了游戏结束的暗示，慢吞吞地鼓张着触手，随海波游开。
“你没有休息？”殷屿看向贺连洲，低声问。
“你不也没有？”贺连洲反问，他打量着殷屿，“那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后悔么？就这么撕开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抛上了一个足够高、足够粉身碎骨的位置。”
殷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更像是它们选择了我。”
“当它们出现在潜艇周围的时候，这种感觉甚至比那次我们从海底喷涌上来更清晰。”他看向贺连洲，声音微暗，“上一次一切都太快、太紧绷，发生了太多事情，需要处理的情绪太多太满，所以我可能……并没有特别好地处理这种感受。”
贺连洲闻言扬起眉梢，但他没有打断殷屿的话，只是安静地听下去。
“而这次，不论是造陆，还是这些海兽，它们选择了我。”殷屿轻轻吸了口气，“因为我是你说的‘领主’，即便我对它们并未做出过任何承诺或是保护，它们仍旧站在了我的身后。”
“从那时候起，我就意识到，我不可能再假装还是过去的同一个人。”殷屿扯了扯嘴角，“伪装很累，隐瞒也很累，让人精疲力尽。不论如何，我都是‘异类’，就像那人说的。”
贺连洲不赞同地哼笑了一声：“你不是异类，是同类。”
他向殷屿伸出手，弯起嘴角：“你好啊，这个世界的怪物领主。”
殷屿顿了顿，随后失笑地摇了摇头，手掌拍过贺连洲的掌心，清脆的“啪”地一声：“呵。”
贺连洲：“……是握手，不是击掌。”
“没想握手。”殷屿回答。
他弯弯嘴角，贺连洲很早就说过他们是同类，这一点他一早就知道，只是他并不承认。
直到现在，他仍旧清楚并坚持认为他们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从里到外，他们就像是吸铁石的两极。
事实是，他们各为各自世界的领主，他们甚至本该永远都不可能相遇，殷屿仍旧为他的一切经历感到不可思议。
贺连洲“啧”了一声，见殷屿像是又沉入了自己的想法世界里去，他懒洋洋地倚着窗户，抬抬下巴对殷屿道：“另外，你不是‘处理’感受，殷队长，你感受它，不需要‘处理’它，你在给自己添麻烦。”
殷屿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贺连洲的话。
贺连洲嗤笑起来：“不明白么？那说明你给自己施加了太多限制和规则，你要求自己去面对特定的情境做出正确的反应和应变，这或许是你在这里学到的技能，但它桎梏了你。”
“你只是该让自己放开感受，别想着怎么‘处理’它。你会自然而然明白该如何与它们相处。”贺连洲指挥着，以一种经验老道的过来人的姿态。
殷屿略显茫然地停顿安静下来。
贺连洲给了他一些消化的时间，然后又伸了伸懒腰，催促道：“你接着说。”
殷屿眨了眨眼，收回思绪，看了贺连洲一眼，抿了抿嘴唇慢慢说道：“接着就是现在这样。在赛达沼泽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贺连洲挑挑眉，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没有想到殷屿会突然提起另一个世界，因为他没有看到这两者间有什么共同的地方。
殷屿不知道算是嘲讽还是无意识地卷起唇角：“怪物令人类恐惧，* 这是人类认识怪物的第一步。”
“而紧接着，人类便会试图开始了解怪物、掌控怪物。征-服-欲和操-控-欲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劣根性。”殷屿深吸了口气，“再接下来，当人类意识到怪物仍旧不受他们的掌控驱使后，他们便开始尝试创造怪物，创造为他们所用的怪物。”
贺连洲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收敛起嘴角。
殷屿看着贺连洲，他声音放沉放低：“在这里，人们还只处于第一个阶段的尾声，又或是刚刚进入第二个阶段。有的人，有的组织、国家，试图掌控怪物，所以这是我该干预进入的时候。”
“你说我们是自然选中的领主。”殷屿轻轻敲点着桌面，“对我来说，那不仅意味着我只对怪物负责。就像你，你猎杀失控的怪物，不止是保护其他怪物，同样，哪怕你不愿意承认，你也在保护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