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换手的一瞬,殷屿敏锐地感觉到掌心下的岩石突然发出脆弱危险的窸窣声,他瞳孔微微一紧,来不及再转换了。
岩石脆弱地崩裂,就听一声闷响,贺连洲旋即感觉到掌心里的绳子飞快地往下一坠!
他猛地抓紧,飞快将绳索往胳膊上迅速缠绕两圈,才堪堪止住绳索下坠的趋势。
“殷屿?!”贺连洲俯身看向洞穴下方,他的声音甚至在空旷的塌陷洞* 口回荡回响。
殷屿后背撞上凹凸不平的岩壁,安全绳在急速下滑的过程中打转缠绕。
但所幸,殷屿的经验让他第一时间避开了被打转缠绕住的风险。
他缓了口气,努力在石壁上找到一个固定点固定住自己后,他出声回答贺连洲:“我没事!现在上来。”
贺连洲听见殷屿的声音后才松下紧绷的神经,他仍旧让安全绳在自己的胳膊上紧紧缠绕,不敢有一点的松懈。
“什么情况?”他大声问。
“石壁松动了,大概下滑了两三米?”殷屿扶了扶头灯往上看,但他几乎看不到顶部,光照有限,只是按照自己的感知做了预估。
他应该没有下滑太多,贺连洲的反应很快,没让绳子掉下多少。
殷屿抿了抿嘴,只是再抓上石头壁的时候,他才猛地感觉到后腰偏上的一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吸了口气。
他低头转去看,但他身上的装备并不轻便,想要在半悬挂洞壁上看到侧身情况太困难了,他呼吸都跟着粗重了一些,试了两次仍旧没能检查到受伤部位,只能作罢。
他抬起手臂绕到身后摸索,微微有些湿黏的触感让他抿了抿嘴。
真不算一个好兆头。
殷屿在心里想着,头灯照过手心,就见入目的是一片深色的血红。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方才短短下坠的几秒,他撞上了石壁,可能是扎进了石壁上凸出的碎石边缘?总是像刀片一样锋利尖锐。
撞击的力道让它刺破了装备,扎进了血肉。
只不过刚刚一直紧绷着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如何停下坠落、固定住自己上,而一时间忽略了身体上的疼痛。
殷屿不知道伤口有多深,但能感觉到那里一直在流血,温热的血流过皮肤,在装备里飞快的冷却冰冷、粘腻。
他喘息了一下,随后拿出工具,在原地钉入一个螺钉点,挂了一根绳子上去作为临时的安全固定点。
他往上看了眼,随后道:“贺连洲,我要在原地稍作调整,‘产道’里有什么变动变化立即告诉我。”
“你怎么了?”贺连洲敏感地扬起眉梢,声音微微紧绷。
“……稍微休息一下。”殷屿说道,即便告诉贺连洲,贺连洲也帮不了他。
何况,他绝对不希望贺连洲也下来。
他闭了闭眼,试图感知地下洞穴中的生机能量,他只知道有一股能量微弱地从底下深处传出,或许就是廖庭先前提及的怪物波动。
但那太遥远了,他的精力不足以支持他调动借助那么遥远的生机。
他只能寻找周围。
贺连洲察觉到周围的能量波动,他眉毛微皱,即便看不清底下的动静,但他仍是看向塌陷下方:“殷屿,你在调动生机吗?到底什么情况?”
“啧,你真敏感。”殷屿闭着眼吐出一口气,有些疲惫,这片洞穴贫瘠得连他都探测不到多余的生机,要么就是微小得趋近于无。
他唯一能测探到的生机,只有贺连洲。
“……只是有些……嗯,割伤。”殷屿回答道,他呼出一口气,呼吸都随着疼痛而有些颤抖,他低低闷哼一声,用力闭了闭眼。
贺连洲听见殷屿有些断续的声音,便知道殷屿的伤没有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所以你想调动生机来治愈伤口。”贺连洲说道,顿了顿,然后摇头,“但是这里几乎没有生命。”
他察觉不到,殷屿自然也调动不了。
“呵。”殷屿呼出一口气,抿着嘴让自己往上又爬了一小段,然后停下来喘气,尽可能地想要忽略身后的刺痛。
贺连洲看向塌陷的下方,他皱着眉头催促:“你可以抽取我的,殷屿。”
“你?”殷屿下意识地仰头看过去,但仍旧,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是本能看向贺连洲说话的方向。
他随后摇头。
贺连洲仿佛能够看到殷屿的小动作一般,他知道殷屿在想什么,他沉声道:“你只能抽取我的,你不能保持这个状态待在下面,只会让你越来越虚弱,你知道我说的没错。”
殷屿沉默了一下。
“而且我们快没有时间了不是么?你需要我。”贺连洲说道,他微微咧开嘴角,带着诱哄的口吻,“你说我是你的唯一保障,所以我在向你提供帮助。你需要生机,我就会给你生机,你可以拿走,这是为了我们。”
“快一点,殷屿,不要犹豫,何况你又不会把我吸干。”贺连洲声音轻佻,“我也是领主,没有那么脆弱。”
殷屿深深呼吸了一下,贺连洲总能把一件严重的事件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又滑稽。
他摇了摇头,过了两秒才开口:“……好。”
贺连洲旋即便感觉到一股怪异的触探感,然后是拉扯,他很快敞开了自己,任由殷屿索取。
他咧了咧嘴,冷不丁开口:“不过殷队长。”
“嗯?”殷屿唇色慢慢红润回来,他感觉得到身后的伤口在逐渐收紧皮肤。
贺连洲偏了偏头,用力紧了紧手里的安全绳,然后弯起嘴角道:“你看,你不该说一声表示表示吗?”
“谢谢。”殷屿说得很快。
“不是这个。”贺连洲摇摇头——不过很快停下了,有些眩晕——他说道,“应该是在这之前。”
“什么?”殷屿低低问。
贺连洲声音里带着调戏意味过多的轻佻:“殷队长该先说,‘我需要你’,然后再抽取我的生机。”
“你看,我是不是很早就说过,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贺连洲轻快地道。
殷屿闻言顿了顿,他移开视线,有些别扭地轻哼了一声。
很快,当他感觉到身后的伤口不再出血后,他便停止了生机的抽取,他出声问贺连洲:“你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不该是我问你?不需要了?”贺连洲反问,“唔,该不会是因为说不出口,所以不好意思再接着抽了吧?”
殷屿一噎,随后道:“你想多了。”
“伤心。”贺连洲轻叹一声。
殷屿弯弯嘴角,尽管他仍旧因为失血而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寒冷,但比起先前已经好了太多,他轻声道:“再一遍,谢谢。”
“我现在上来了。”他没有等贺连洲的回复,很快又说道。
贺连洲闻言笑了笑,他心下微松,应声道:“好。”
上来仍旧艰难,殷屿不得不花了比预计多出三倍的时间来完成最初的计划。
当他终于爬上塌陷的“产道”的另一端,他不由趴在“产道”上大口喘着气。
殷屿感觉到手掌下的湿润,眼睛微微睁大,只见隧道里像是返水了一样,但只有不多的水滴水汽凝聚在石道上。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的岩顶,似乎没有水往下渗透滴落,也不知道石道上的水到底来自哪儿。
殷屿见状抿了抿嘴,不再犹豫,迅速将螺钉打入岩壁中,然后再将路绳拴紧在螺钉上,好让贺连洲可以借力通过路绳过来。
“来!”殷屿招呼贺连洲。
贺连洲的身体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了螺钉与路绳上,殷屿微微抿紧了唇,看着绳索随着贺连洲的移动而绷紧颤抖得剧烈。
哪怕他非常清楚这完全足够支撑数个成年人的体重,他也仍旧忍不住紧张。
直到贺连洲回到他面前。
殷屿伸出手,抓过贺连洲一把拽到了坚实的洞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