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还没有联系过他的亲属?他的紧急联系人是谁?”廖庭转向孟霄问道。
孟霄闻言顿了顿,摇头说道:“他没有紧急联系人。”
“那就只能等他醒过来再说了。”尚文耸耸肩,“好消息是, 他们现在昏睡着,他们的身体至少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休息恢复,要是这两人醒着,我敢保证任何医嘱也留不住他们。”
孟霄无奈摇了摇头,她知道尚文说得没错:“让他们好好休息吧,我们出去。”
“放心吧,这里的医生护士会照看好他们的。”尚文向殷容几人说道。
等孟霄几人离开后,殷屿昏昏沉沉地试图抬起眼皮,他能听见尚文他们在床前说的话,只不过他眼皮太重了,怎么也睁不开。
就像现在,他试图看一眼贺连洲,但也只是艰难地转了转头,便又跌进了昏睡中。
贺连洲很虚弱?建议补补?
殷屿模模糊糊地想,他知道原因,贺连洲将自己的生机塞给了他,不止一次,贺连洲当然会虚弱,而且是难以被查明原因的。
殷屿的呼吸中带出一声叹息,他非常确定尚文给他们的药物中包含了止痛和镇定的好东西,不然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又感觉到自己漂远了。
两人在关山的医院里断断续续地清醒又昏睡了整整三天。
当殷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看到贺连洲坐在床边,背着光,手背上贴着打完吊针的小贴纸,正微低着头打瞌睡。
殷屿见状慢吞吞地开口:“我很确定床上睡觉会比坐在椅子上舒服。”
贺连洲听见声音蓦地睁开眼,旋即飞快锁定了床上的目标,他露出一个笑容:“你醒了。”
“我没想到你醒得比我早。”殷屿坐起身,靠在病床竖起的背枕上,“你怎么样?”
“挺好的。”贺连洲耸了耸肩,“我不是那个心脏停跳了一分零七秒的人。”
“你还计时了。”殷屿闻言顿了顿,看向贺连洲。
贺连洲不明显地抿了下唇:“……你说过这得记下来。”
殷屿看着贺连洲,低低哼笑了一声:“如果有急救人员接手的时候。现在还记着这个数字没有多少意义。”
贺连洲没说话,只是仍旧耸了耸肩膀,对殷屿的话像是一个无声的反驳。
“对了,医院问我紧急联系人。”贺连洲想了想又说道,他看向殷屿,挑了挑眉梢,“我说没有,不过他们要求我必须填一个。所以我填了你。”
殷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他偏偏头看向贺连洲,注意到男人眼底的一点疲惫,他开口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一会儿。”贺连洲含糊答道。
他刚说完,病房门就被推开了,尚文主任的声音比人更早一步出现:“呵,这是一个比你还不配合的病患。”
贺连洲:“……”
殷屿微微挑起眉梢,目光在贺连洲脸上扫过一秒,便转向了尚文:“怎么说?”
“停止吊针后,他就拒绝待在床上,非要坐在这硬邦邦的椅子上。”尚文轻哼一声,一旁小护士拿着体温枪对着殷屿和贺连洲各测了一下。
“36度8、37度5。”小护士看了看殷屿和贺连洲各自的度数记录道。
尚文眼皮跳了跳,盯着眼前这两人:“你们一定不会同意在这儿多待一天?”
殷屿朝尚文弯弯嘴角:“你了解我。”
尚文啧了一声:“宁愿不了解。”
她在平板上噼啪点了几下,开了出院单,然后冲贺连洲微抬下巴道:“他的情况还比较微妙,没有查出令他状态一直低迷和低烧的虚弱原因,但既然不想留院观察,你们就自己多注意些。”
殷屿点头答应:“我会照看着的。”
贺连洲弯弯嘴角。
尚文点点头,简单叮嘱了一下出院细节,最后补充道:“还有,他比较虚,最近一两个月都不要进行太激烈太兴奋的运动,蕴养一段时间。别的没什么了,你们俩可以走了。”
殷屿和贺连洲不约而同地向尚文露出一个茫然清澈的眼神,看得尚文主任翻了个白眼:“得了吧,男人,别在这个话题上跟我装。”
殷屿闻言顿了顿,这次倒是比贺连洲更快一步地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殷屿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脖子和耳朵都飞快地红了起来。
“知道了。”殷屿轻咳一声,抓起贺连洲,“我们换个衣服就走。”
“行,换的衣服应该都在衣柜里,你爸妈应该把你俩的都带来了。”尚文指了指衣柜,眉梢微微扬起,打量着殷屿和贺连洲,“你俩,一起进盥洗室换?”
殷屿动作又是一僵,被尚文说得顿时觉得做什么都有不对劲的嫌疑了。
尚文见状很快改口道:“噢,也没问题,不关我事,剩下的你们自便。”
她一合面板,干净利索地转身离开这间双人病房。
“她在说什么?”贺连洲托着下巴,是纯粹的迷茫。
殷屿看了贺连洲一眼,确认贺连洲是真没反应过来。
想想也是,这人的青春期估计都在怪兽堆里,没人会与贺连洲开这方面的玩笑。
既然贺连洲没联想起来,他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不知道最好,免得这人知道了反而啰嗦。
“让你这段时间休养,免得折腾伤口。”殷屿清清嗓子。
“你的神奇小药丸还有吧?”贺连洲问殷屿,要是他们进医院前能先回自己的房间拿药,指不定就没那么多吃苦受罪的针了。
他打心眼讨厌打针。
殷屿闻言无奈摇头:“那只能愈合骨外伤,你的问题在于生机流失,一时半会儿……”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从濒死中醒来时,隐约感受到那些磅礴浓郁的生机萦绕在他的周身,他不知道贺连洲到底做了什么,到底流失了多少生机。
殷屿抿了抿嘴,没有提起,只是说道:“慢慢养。”
“原来是这个,这个我熟悉,又不是第一次了。”贺连洲哼了哼。
殷屿低啧一声,显然对贺连洲的反应不太满意。
他打开衣柜,翻出了两套换洗的衣服,两人的身形相差不大,殷屿随手拿了一套丢给贺连洲:“爸妈拿了换洗的衣服来,你进去换吧,我就在外面换。”
贺连洲下意识接过衣服:“还有我的?”
“不然?你穿着病号服出去?”殷屿好笑地看贺连洲一眼,催促道,“快去换,不管你怎么想,我现在就想赶紧离开这儿,回自己的地方先洗个澡。”
贺连洲拿着衣服进浴室里,他注意到这套日常的衣服他见过殷屿穿。
他不由顿了顿,不得不说,刚想明白自己的心思,紧接着就穿上对方的贴身衣物,这还怪……刺-激兴奋的。
噢,兴奋。
贺连洲忽然有些反应过来尚文主任的话了。
贺连洲低头蹭了蹭殷屿的衬衫,有殷屿惯用的洗衣珠的味道,他就像狼一样留下自己的气味,然后穿了起来。
一切穿完,他下意识地看向镜子。
他呼吸微微粗重了一点,目光落在镜子中那人的脸上,没有面具的遮掩,他脸上的纹路一览无遗,绯红的疤痕就如同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着他的眼睛。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他还记得眼睛被灼烧的剧痛,而镜子里的画面更加清晰地提醒了他,就好像那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又烧了回来。
贺连洲捏紧了洗脸池子的边缘。
“你换好了么?”门外传来殷屿的声音,打断了贺连洲的幻觉。
贺连洲飞快眨了眨眼睛,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扑了扑脸,才又打开门:“洗漱了下。”
殷屿见状打量了贺连洲两眼,没有戳穿男人的借口,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头轻呵了一声:“也是,让你忍了那么多天没洗漱,是破纪录了。”
贺连洲闻言弯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