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样的痛楚也正像是波涛一样,很快阵阵减弱下来。
他咬牙忍住了最痛苦的那一阵,不想让哼吟从嘴边漏出来,更不乐意叫贺连洲听见。
【我靠我靠我靠看起来好痛啊操】
【哥你……肩膀脱臼啊!!复位也不提前给个醒吗!!?】
【一个下手狠,一个吃痛硬,你们俩真行真行 “拉墨水”送给主播“666灯牌”x1】
【硬汉!喜欢! “草莓萝妮”送给主播“999玫瑰”x1】
半晌过后,当疼痛足以忍耐的时候,殷屿才喘息压抑着摇头开口道:“没事了。”
他动弹了一下右肩右臂,虽然那一下猝不及防的剧痛,但贺连洲复位得很精准,也很利落,他知道就算是自己来处理,也不一定能做得比这更好了。
殷屿抬眼看向贺连洲,他清楚正骨的疼痛必不可免,但是让他感到不舒服的,是对方的举动和眼神。
当他在剧痛中对上贺连洲的眼睛,那让他觉得这次的复位像是一种警告。
男人似笑非笑地收回手,朝他微微点头:“不用客气。”
殷屿嘴角抿成直线,没有回应,只是靠着身后的怪物骨骼,目光投向远处。
水流将他们带进了林木带的深处。
随着太阳逐渐升至高空,洪水有了明显退下的痕迹,加上林木的分布密集,水速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控制。
殷屿知道他们躲过这一波了。
他看向钱文锜,博士放松下来瘫坐在骷髅里,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你说这是什么野兽的头骨?”钱文锜手指颤抖地抚过身后侧突出的尖锐獠牙,獠牙足有她的手臂那么粗长,她吸着气问殷屿。
殷屿摇头,只是说道:“不管它是什么,我想都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
“这个世界有太多人类未知的生物,或许人类应该意识到,他们并不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最智慧的物种。”他看向钱文锜。
钱文锜顿了顿,低声说道:“但却是最懂得如何利用工具的物种。并且,我们懂得团结。”
“呵。”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前面传来,钱文锜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随着殷屿一道看向前方正在撑船的男人。
贺连洲拿断树充当船桨,一边避开树,一边朝着他们的原定方向划行,他看起来毫不费力,甚至有闲心嘲笑道:“团结吗?我想未必。”
“人类发明了政-治和宗-教,你以为这两者是如何出现的?”贺连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只要出现第三个人,人类就会自然而然地选择立场,然后想方设法地站在不败的位置。而如你所说,人类确实最懂得利用工具,那两个意识形态不过是工具而已。”
“人类是唯一会考虑生存之外而掀起战争的生物。”贺连洲偏了偏头,声音里含着笑,目光却冷冷地落在钱文锜的身上,“博士,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当你们选择进行E试验的时候,你们想的真的只是如何生存活下去吗?”
钱文锜博士的脸色蓦地苍白下来。
她沉默着,而贺连洲显然也并不需要她的答案,说完便转过了头。
殷屿若有所思地看着贺连洲的背影,他没有出声,因为他了解战争,他就曾在其中。
他不能否认贺连洲说的是片面的偏见,又或是错误的,但他也知道,事实远不止于此。
人类或许对索取永无止境,但他们在面临绝境时爆发出的团结、无私,也同样不可思议。
就像是硬币的两面。
他不能说那就是错的,总是有好有坏。
怪物船安静地漂在水面上,他们驶过一棵棵伫立在水没处的大树,当洪水的激流拍打消散,这里静谧得似乎成了一片死地。
不知道行驶了多久,面前的树林将光线遮挡。
殷屿不由起身走到贺连洲的前侧,看向远处,微微皱起眉。
眼前起雾了。
钱文锜也注意到了萦绕在周围的雾气,她瞳孔微微一缩。
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谁也没法忘记雾气之后的那片光怪陆离的世界,那些怪物倾巢而出,那一方天地仿佛变成了地狱乐园。
以至于,看见迷雾,就有了一种应激般的恐惧,那是深邃入骨的。
殷屿看向身侧贺连洲,还没开口,男人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扯起嘴角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是耳语:“如果你想问是不是我,那很可惜,和我没关系。”
殷屿撇嘴,这人是不是还在他的脑子里偷窥他的心声?
“你只是很容易看懂。”贺连洲又笑起来,不过这次声音没再遮掩。
殷屿:“……”
洪水之后,空气中的水分湿度很高,也是起雾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殷屿不认为雾气就代表怪物出没,但他更担心的是能见度。
周遭的雾气逐渐浓厚,树林遮挡了阳光,无法穿透雾层,以至于他们所能见到的只有怪物船周围不到五米的范围。
这样的能见度下,他们难以判断行进的方向。
【啊啊这怎么办】
【好害怕……万一走近了才看到超级可怕的怪物近在咫尺……逃都没法逃了】
【那就是恐怖电影了呃啊】
【要不然原地等?等到雾散了再走呗?】
【我觉得行!反正现在总归不缺水了,渴了就往船底下舀一壶,光喝水都能活好几天呢!】
殷屿瞥见了直播间里的“筹谋划策”,他皱眉道:“林子里的雾气不会散得那么快,就算留在原地,哪怕等到夜里,雾气怕是也不会散开,甚至会因为气温下降而变得更严重。”
“只有走出树林,让阳光进来,雾才有可能消散。”他看向四周围,“我们会慢慢地行驶,避开撞击漂浮物,离开林子。”
“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会那么迫切地希望在沙漠里却远离树林。”钱文锜博士说道。
殷屿闻言扯起嘴角,说真的,他也没有。
沙漠里的绿洲,本该是一片自然的馈赠。
但是眼下,要是在这样的迷雾下迷了路,迷失在这片被洪水淹没过的树林里,那就不是什么馈赠好事了。
【博士这一天遇到的“从没想过”事情要点太多了】
【笑死,人生这辈子的“不可能”列表完成了一半】
【博士以后会不会看到屿哥就ptsd哈哈】
【屿哥:哈喽?和我有什么关系?】
【看到蒲公英会ptsd倒是真的】
【别说,你别说,我真的很好奇那个长什么样子诶】
【屿哥考虑一下,游乐园开个新馆放进去吧!博士可以投稿出谋划策哈哈】
【想得还挺远,先活着出沙漠再说吧,这片雾起得太不是时候了】
怪物船悠悠载着三人驶过一棵棵高大的林木,仍旧是贺连洲撑船,殷屿负责的观察环境情况。
他注意到用作木浆的那棵断树吃水线变浅了,说明洪水正在消退。
这是一个好消息。
“我来划一会儿。”殷屿看了眼贺连洲,提议道。
他知道这得多消耗体力,更不说之前贺连洲来找他们时时逆着水流而来的,耗费的体力怕是要翻倍来计算。
眼下他们三人待在一条船上,就算无法对贺连洲做到百分百的信任,但就目前而言,他们是唯一可以彼此依靠的“队友”,谁脱力了都会影响到所有人的生存。
殷屿翻出剩下的四颗椰枣,一粒塞给贺连洲,一粒塞嘴里,剩下两个仍是给博士:“补充体力。”
钱文锜见状不愿意拿,她摇头:“你们比我需要补充体力,我什么也做不了,而且之前我已经吃过两个了。”
“博士,如果你晕倒或是出现更糟糕的情况,那……”殷屿皱眉。
“我能撑下去。”钱文锜博士打断了他的话,她看向殷屿,“我知道我的情况,但我也知道如果没有你们,我更不能活着走出这里,所以我只需要最低的能量摄入就足够了,而你们需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