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138)

2026-04-28

  “还能去哪儿。”多弗心里烦躁,手在口袋里来回找烟,“我到处都找遍了,哪儿都找不到人……难不成真像外面传的那样,逃出国了?”

  白恪之掏出口袋里的烟递过去,多弗怔了怔,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了。

  夜里回到安全屋,屋里没有开灯。

  江徊坐在床边他,背对着门,侧脸对着百叶窗缝隙。外面码头的货轮正准备启航,灯光明明灭灭,在江徊的脸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他很安静地坐在那儿,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眨眼的速度很慢。

  白恪之关上门,走进房间后才说:“其他人都开始怀疑你藏在我这儿。”

  江徊没有回头,只是说:“我今天又听见外面的广播了。”

  白恪之看着他。

  “还在播我的通缉令。”江徊的声音很低,“全境搜捕,知情不报同罪。”

  白恪之没有反驳,只是转身走到墙角,拖过一只黑色的皮箱放在地上,咔哒一声打开锁扣。

  江徊终于转过头:“这是什么。”

  “计划。”白恪之蹲在箱子前,抬眼看他,“想扳倒符玉成,要先从李从策入手。”

  “他握着联盟最核心的人事和物资记录,符玉成的黑账大概率都在他手上。”白恪之手指点了点箱子,“他最近总是往实验室跑,那里一定有东西。”

  江徊皱了皱眉:“你要去?”

  “你不去?”

  这句话说出口,江徊愣在那儿,反应了一会儿,才接着说:“联盟的通缉没有一点儿松懈的意思,我只要出去,绝对会被认出来。”

  白恪之没接话,只是从箱子里拿出硅胶膜、调色膏、刷子还有粘合剂一一摆在地上。硅胶膜拿在手上掂了掂,白恪之转过身,走到江徊面前。

  江徊坐在床边,看着白恪之把硅胶膜在手里揉软,然后抬起手,指尖碰到江徊的脸。冰凉的陌生触感让江徊身体往后倒了倒,白恪之只是笑,另一只手扶着江徊的后颈:“别乱动,做丑了别怪我。”

  白恪之的手指很凉,带着硅胶特有的涩感,他在江徊面前蹲下,从额头开始,慢慢往下,把硅胶膜一点一点贴上去。指腹擦过眉骨,顺着鼻梁往下,在鼻尖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

  江徊一动不动,他看着白恪之垂下来的睫毛很轻地颤,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白恪之的呼吸落在脸上。

  手指碰到嘴唇,几乎是下意识的,江徊微微张开嘴,然后又合上,白恪之很轻地笑,然后用手指把江徊的下巴抬起来,江徊仰起头,露出整张脸。白恪之低头仔细地看,拇指擦过江徊的颧骨,然后顺着脸颊往下,最后停在耳后。

  耳后的皮肤很薄,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白恪之的表情很认真,动作很慢,手指把硅胶边缘一点点压平。

  “好了。”白恪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江徊的脸,检查了一遍后点点头,江徊伸手想去摸,但马上被白恪之挡开,“等它干。”

  江徊把手收回来,皮肤上半湿的硅胶让他感觉不太自在。

  “看起来怎么样?”江徊抬起头。

  白恪之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江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然后说:“不错。”

  这个答案没什么可信度,江徊走到卫生间照镜子,停了几秒,白恪之听见卫生间传来一句评价。

  “好丑。”

  第二天傍晚,江徊跟着白恪之出了门。

  底区的街道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的路面,路边堆着没人清理的垃圾。江徊戴着易容面具,脸上多了一层陌生的五官,但那双眼睛还是他的。冬天温度低,没走太久江徊就觉得冷,他抬手用手的温度捂着耳朵,白恪之侧头看他,在路过一家商铺的时候,走进去买了一顶黑色毛线帽。

  毛线帽针脚凌乱,白恪之自顾自地给江徊戴上,江徊抬手把帽子戴好,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眉毛。白恪之盯着看了看,又把帽子往上拽了拽。

  “太低了,你能看见路吗。”

  江徊没回答,白恪之收回手,转身往前走,江徊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他们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工厂,铁门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白恪之从旁边绕过去,踩着碎石往上爬。江徊跟在后面,脚下的碎石不时滚落,发出哗啦的声响。

  爬到顶的时候,风很大。

  江徊站在白恪之旁边,脚下是整个底区,密密麻麻的屋顶、蜿蜒的河道、远处码头停泊的货轮,还有海平线朦胧的光。

  “那边就是实验室。”白恪之指了指远处一片灰白色的建筑,“从这边看不太清楚,要再走近一点。”

  江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建筑群被围墙围着,门口有警卫站岗。从这么远的地方看,就像一座普通的工厂。

  “气体排放的问题,”江徊说,“你有证据吗?”

  “有一部分。”白恪之说,“但是不够。”

  江徊点了点头。

  他们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白恪之忽然抬起头看着天空。

  江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太阳开始往下沉,云层变成不太真实的金红,大片迁徙的候鸟排成一排,穿过云层,很快变成一个个很小的黑点。

  风吹起衣角和帽檐下的碎发,白恪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风小了一些,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闷闷的,白恪之转过头,看了江徊一眼。江徊正看着远处,帽檐下的侧脸被罩上一层很淡的金色。

  “走吧。”白恪之说。

  他转过身,往下走。江徊跟在他后面,还是隔着半步的距离。碎石在脚下滚落,哗啦哗啦的,被风吞掉了一半。

  过了一会儿,江徊听见白恪之的声音,很轻。

  “下次,再走近一点。”

 

 

第126章 Ch126 暗流 I

  清晨的底区码头雾气还浮在水面上,白恪之站在安全屋门口,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徊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他睡得很沉,眉心舒展。

  在门口站了几秒,白恪之推门走出去。

  关门的声音很轻,但江徊还是醒了,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听着白恪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重新闭上眼睛。再醒来的时候,光线已经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飘在半空中的灰尘很慢地往下沉。铝制饭盒放在桌上,江徊下了床,今天是半块温热的土豆和一勺牛肉罐头。

  吃完饭,困意很快又涌上来,江徊倒在床上,慢慢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巷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江徊猛地睁开眼,掀开被子赤脚跑到门口。耳朵贴着门板,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是命令的口吻。

  “这几间,都查。”

  江徊转过身,扫了一眼房间,卧室没有后门,窗户太小钻不出去,床底太浅,大概率很快就会被发现。

  视线落在地板上,板子很沉,掀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下面是一个窄坑,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蜷着藏进去。把衣服、饭盒还有鞋子全部丢进去,江徊跟着跳下去,手指扣着模板边缘把木板拉回去。下面的空间昏暗,稀薄空气里是泥土和铁锈的味道,江徊把枪塞进怀里,整个人蜷在一起。

  脚步声到了门口,没有人敲门,下一秒,门砰地一声被踹开。脚步声瞬间涌进来,几双皮靴踩在破旧地板上。有人在翻东西,柜子被用力拉开,里面的东西全都被砸在地上。

  “有没有人?”

  “没有,空的。”

  “看仔细点,床底柜子,别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靴子停在木板旁边,鞋尖几乎碰到他的手指,江徊立刻把手缩回来,蜷得更紧。灰尘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个人站在上面,一动不动。

  然后他踩了上来。

  木板猛地往下压,几乎碰到江徊的鼻子,能闻到鞋底的泥土味,还有机油和汗臭混在一起的腥气。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随时会断。江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攥着枪,指腹搭在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