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厄西晚上气温骤降,江徊身上那件军用防风外套被低气温冻得发硬,火堆周围被白恪之和尹嵘霸占,江徊不想凑过去,只能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闭上眼,把下巴埋进领口试图取暖。
尹嵘瞥了眼靠墙休息的201号,往白恪之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你觉得他什么来头?”
白恪之掏出藏在短靴里的匕首,从地上随意捡了根树枝削了起来:“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这是个有权势人家的小孩。是有这么一种人的,哪怕他们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但由于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的尊贵和挺拔的脊背,也能让人迅速分辨出来这是一个十分擅长遵守规则的优等生。
“能留吗?”尹嵘从地上抄起一把干草丢进火堆,火舌变成诡异的橘红色,“你注意到他开枪的姿势了吗?跟以前来镇压底区叛乱的那些军把子一模一样。”
白恪之没说话,手中树枝一头已经被削的十分锋利,锋利到足以可以刺破一个人后颈的皮肤。白恪之眨眨眼,抬手将手里的树枝扎进地板间翘起的缝隙,才开口说:“自我介绍一下吧。”
好久没动静,江徊如坐针毡,明眼人都知道他在装睡,于是只能缓慢地睁开眼,看着不远处白恪之被火光照亮的侧脸。
“什么意思。”江徊说。
明知故问的太过明显,但白恪之罕见地没戳穿,只是转头看着尹嵘,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就从你开始。”
尹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不适,他初中辍学,小学也是有一天没一天的上,能进行自我介绍的次数并不多,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僵硬:“我叫尹嵘,住在底区18户,读过一点书,但是不多,体力活干的比较多,有个哥哥,但是死了……差不多就这点吧。”尹嵘看着白恪之,试探性地问:“还需要补充点什么吗?”
“你的人生概括的很全面。”白恪之看着江徊,开口:“名字是白恪之,剩下的跟尹嵘没什么区别。”
“你放狗屁!你跟我差的大着呢!”尹嵘语调提高不少,“他上过学,上过高中!还……”
白恪之深色的眼睛藏在火光阴影里,眸色晦暗不明,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十分自然地打断尹嵘的话,笑着说:“对,上过高中,但后来因为没有老师,所以没再读了。”
江赫在刚刚出任联盟长的时候曾经去各个区视察,当时区域长官在江赫办公室汇报的时候,江徊正在休息室里准备后天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的演讲。隔着一扇门,他能断断续续地听到门那头男人读文件的声音。
江徊不是第一次旁听工作汇报,但那次情况汇报的时间很长,长到他把手里的演讲稿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的时候,门外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为了避免汇报内容外泄,江赫的办公室里没有布置警卫,江徊下意识推门冲出去,但面前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要平静的多。
办公室里的四个人齐齐朝他看过来,江徊看着办公桌上的玻璃渣还有躺在地毯上的破碎的玻璃杯,眼皮垂下去。
“我的儿子,江徊。”江赫端坐在沙发椅上,掩在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一个简短的介绍结束,江赫转过头看着他,“演讲稿准备好了吗。”
“是的。”江徊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刚刚底区的吴长官和我有一些小的争执。”江徊迈出的步子一顿,站在原地,江赫继续道:“底区的教育资源太过匮乏,他希望我们可以在底区建一所公立高中,从中城区或者上城抽掉一些师资进驻底区高中。”
“是的。”吴哲铭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儿,他走到江赫办公桌旁,弯腰将碎掉的半个玻璃杯捡起来,但因为不知道要丢在哪里,最后只好拿在手中。
“底区人贫穷,生存方式就是做一些最基本的体力活,因为没有没办法受到足够的教育,导致他们的思维方式简单,遇到问题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来处理,这也是底区暴乱频繁的一部分原因……”
江赫拂开桌面上的玻璃碴,手肘架在桌面:“吴长官,你上过大学吗。”
吴哲铭愣了一下,他很快理解了江赫的意思,迟疑几秒,吴哲铭小幅度摇摇头:“没有。”
“你参加过暴乱吗。”
“没有,长官。”
窗户内的白色窗帘被风出起来,裹挟着淡淡栀子花的味道,江赫靠着椅背,十分平静地说:“吴长官的想法是好的,但实施起来难度很大,底区的状况不是建一所学校就能解决的,我想根本问题不解决,也不会有老师愿意从中城区或者上城过去,毕竟联盟民主,总不好强迫别人,你说是吗。”
办公室静了下去,江徊不知道底区到底有没有建成高中,他只听说吴长官还是在年初的时候递交了教育规划,但最后因为没有通过大会而被驳回。
“该你了。”白恪之的声音将江徊拉回现实,他抬起眼,面前空气因为火舌高温而变的扭曲,白恪之的脸在视线里变得模糊,产生一种柔和又遥远的美感。
“中城区,家里只有父亲,读过一点书。”江徊觉得自己的声音仿佛在另一个时空,顿了顿,才继续说:“沈徊,我的名字。”
他撒谎了,因为他好像没办法,当着白恪之和尹嵘两个人的面,说出自己和江赫同样的姓氏。
听到他来自中城区,尹嵘起了点兴致,他凑近一点,问:“中城区好吗?”
江徊只去过中城区一次,还是跟江赫在车上,隔着遮光窗帘缝隙里看了一眼。
“还好。”江徊说。
“中城区还好!?你是不是没来过底区,你知道吗,底区的路都是煤渣铺的,每天在那路上走上几个来回,回家头皮都是黑的。”
江徊不知道怎么接话,白恪之突然很好心的打断又要提出问题的尹嵘,他站起来,走到江徊身边,把旁边的铁桶拎起来重新放回架子,然后转过问他:“哪个huai。”
比起提问,更像是审问,江徊这么想。
“徘徊的徊。”
白恪之挑了挑眉,接着直起身,走过来后蹲在他面前,然后朝他伸出手,江徊闻到白恪之神身上很淡的信息素。
“怎么写?”
江徊和白恪之对视,白恪之没有回避,江徊怀疑白恪之从来不会回避任何东西,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奖品也好,子弹也好。
“我上学的时候也没怎么好好读书,没什么文化也能谅解的吧。”白恪之忽然抬起左手,握住江徊垂在一旁的手腕,然后放在掌心。
“所以,写给我看。”白恪之说。
第15章 ch15 雪、铁栅栏、眼睛
白恪之的掌心和橘红色的火苗一样烫,江徊看着白恪之的手掌,上面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疤,浅白色的疤顺着小指底端一直向下蔓延,最后在手腕处消失。
指尖悬在手心上方,江徊不轻不重地点上去,停了两秒才抬起头,看着白恪之,说:“你发烧了。”
“易感期要提前了。”白恪之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再过两天,这个就会解锁。”
江徊看向白恪之脖颈上的黑色抑制项圈,红色信号灯闪烁的次数比之前更加频繁。短兵相接看多了趣味也会随着减少,为了增加冲突性,赛中所有alpha戴着的抑制项圈将会在每六天解锁一次,所有alpha的信息素将会完全释放,各种等级的信息素挣脱束缚发生冲撞,血气上涌,不管是谁都会杀红眼。
白恪之眨眼的速度放缓,视线顺着江徊的眼睛下移,扫过鼻尖和嘴唇,最后落在江徊戴着项圈的洁白脖颈上。
“所以呢。”江徊问。
“所以,到时候记得躲远点儿。”
白恪之不是在开玩笑,由于信息素等级很高,脱离限制后大脑很难控制身体,上次项圈解锁的时候,尹嵘也只是跟他呛了两句,结果他差点把尹嵘的胳膊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