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51)

2026-04-28

  沙子迷的江徊睁不开眼,手摸进口袋,掏出前一天从孙曦那儿偷来的针头,抬手猛地插进80号的小腿。

  完全没料到江徊的动作,alpha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右脚失了力,整个人开始往下滑。江徊借力迅速往上爬了几层,看着因为飓风而不断往下滑的80号,江徊抬起腿,毫不迟疑地朝他脸上狠狠踹了一脚。

  后背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江徊没动一下就疼的他直冒汗,但他一下都没停,以最快的速度爬到安全梯顶端,跪在通道口垂头大口喘着粗气。

  感控门察觉到人体温度开始收回梯子,江徊能听见下面指甲刮蹭金属的声音,但很快,那个声音消失了。

  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江徊慢慢转过身,在一片土色里,看见了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根拇指粗的树枝,另一端直直地插在80号脖颈的大动脉。

  通道门越来越窄,黄沙中,江徊看见了男人脸上的黑色护面罩。

 

 

第47章 ch47 回溯实验I

  穿过笔直的轻型隧道,江徊看见站在尽头处的三个人,多弗大幅度地朝他招了招手然后跑了过来,直接把江徊的手臂架在肩上,瞥了眼他背后的伤,皱皱眉:“还好不是什么致命位置。”

  李从策往前走了几步,在明亮光线下脸上的疲倦更加明显,但他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还好吗?”

  “还好。”医疗官背着药箱迅速来到背后检查伤势,江徊看着李从策眼底的乌青和冒出的胡茬,开口问:“你脸色比我还差。”

  “秘书长好几天没休息了。”多弗搬了个凳子让江徊坐下,一边查看他后背的伤口一边说:“几个联署项目同时开工,铁打的也撑不住。”

  李从策笑了笑:“没有多弗说的这么夸张。”

  多弗不是个会开玩笑的性格,李从策也不是会把疲惫挂在脸上的人,能把李从策弄成这个样子,想必一定是什么难搞的活。江徊想让李从策回去休息,但李从策完全没接话,站在原地看着医疗官给他做完了整套检查。

  “子弹的位置不深,就是有点角度有些偏,创伤面相对来说会大一些,恢复的时间比较久。”医疗官检查完后说。

  “手术让陈教授来做。”

  “没必要。”江徊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我自己清楚,不怎么严重。”

  “现在我已经很难跟你父亲交代了。”李从策声音柔和,他看着江徊,表情有些无奈,“这些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

  江徊没再争下去,任由多弗和医疗官把他扶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进手术室,等待联盟政府随便浪费医疗资源,拖出一整个医疗团队来为他做一场极小的外科手术。

  三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人推门走进来,简单行礼后,一个走到电子屏中调取江徊的医疗档案,另外两个来帮他穿手术服。脱掉满是血迹和泥土的上衣,护士伸手来接,江徊没给。

  手伸进口袋,在最深处摸到一个金属片,把东西拿出来,迎着明亮刺眼的灯光,江徊抹掉金属片上的血污,201号暴露在空气中。

  “您是想留个纪念吗?”护士在一旁轻声开口,江徊准备说话时,大门推开,满头花白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实习医生。见到坐着的江徊,眉头揪成一团。

  “怎么还坐在这儿?”陈天安走到一旁冲手,头也不抬地跟旁边人说,“给他换衣服,消毒垫和消毒灯都准备好。”

  江徊坐着没动,视线内出现一只手,指间修剪地十分整齐,不明显的骨节让手指看起来更加纤细。江徊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白色口罩遮住下半张脸,眼睛因为反光的眼镜而看不真切。

  “给我吧。”男人把手又往前伸了伸,声音带有迷惑性。

  停了几秒,江徊把金属片放进男人的手心,周围人扶他趴下去,视野逐渐变低,江徊看着男人把金属号码牌放到盘子里,准备冲手时却被陈天安一个眼神制止。

  “这次Lee来当副手。”

  “上次也是Lee,陈教授,我已经准备好了,您能让我试试吗……”

  “他是来给你练手的人吗?”陈天安摊开手,身旁已经准备好的副手早已抽出消毒纸巾在旁边等待。戴手套的空隙,陈天安看了眼面前始终低垂着眼的男人,轻声说道:“去把氧气泵准备好。”

  “好的。”

  江徊看着手术室内忙碌交错的白色脚步,头顶光线亮的人精神恍惚,头顶响起陈天安平静的声音:“五点三十七分,手术开始。”

  后背皮肤暴露在冷空气里,身上起了寒颤,针头扎进皮肉,冰凉液体推进体内,等待麻醉生效的过程里,江徊看见了漫天的土黄、泥沙、永不停的飓风。

  手术在二十七分钟后完成, 江徊看着那个叫Lee的助手站在旁边给他做最后的缝合。氧气泵从头到尾都没用上,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站在氧气泵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次伤口不用拆线,七天内不要剧烈运动,食谱我会准备好送到料理间,先生好好休息。”

  江徊趴在床上,小幅度地点点头:“辛苦陈教授。”

  “不辛苦,这段时间少校好好休息。“陈天安摘掉手套,顿了顿,开口对他说:“mega我看了,您表现的很好。”

  没去想这话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江徊习惯性地扬了扬唇角,低声回:“谢谢。”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联盟政府和mega没有什么两样,本质都是表演,只不过一个是电视里,一个是台面上的。陈天安年轻时是战地医生,这一辈子治好的、没治好的人也有上千,一个简单的外科手术让他专门跑上一趟,已经够荒唐了。

  等手术室人走完,在门外等了半天的多弗直接推门进来走到他面前,拢着江徊的肩认认真真地把他看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看起来比电视上还是瘦不少。”

  “在mega能不能吃饱你不知道吗?”江徊笑了笑。

  听见他的话,多弗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也过过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当初以mega获胜者走进尖塔时,他站在大门外,暗暗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但现在人生还没过半,他好像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多弗帮江徊穿上衣服,扶着他下了床:“mega我看了。”

  “怎么样?”

  “你的表现在我意料之内。”多弗说,“只是没想到你会跟别人打配合。”

  江徊偏头看了多弗一眼,察觉到他的视线,多弗转过头,抬手跟江徊比划了一下:“那个107号,你跟他配合的挺好的。”

  走出手术室,门口推着轮椅的护士见状就要上来,江徊摆摆手,多弗搀着他往外走。下午的阳光最烈,晒的皮肤生疼,江徊看向身侧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深蓝色的海浪和白鸥美的像幻觉。

  “他很厉害。”江徊说。

  “手脚厉害,脑袋灵光,人气也很高。”想起那个总是盯着镜头的深灰色眼睛,多弗很轻地笑了一声,但笑意消失的很快,江徊听见多弗话尾一声叹息。

  “可惜了。”多弗说。

  “可惜什么?”

  “可惜要死了。”

  江徊突然停下来,多弗硬生生收回迈出的步子,一脸疑惑地转过头。

  温暖日光照亮江徊有些苍白的脸,他看上去很平静,停了停,江徊露出笑容,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自然灾害实验淘汰的人数太少,完全打乱了比赛安排,李——策划组设计了新的关卡,项目已经通过大会了。”

  江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多弗搭在江徊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但却没能推动,于是多弗停下来,看着江徊,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还没正式投放,按道理不应该跟你说……但是模拟实验已经做过了,按照生成数据来看,107号是第一个淘汰人选。”

  江徊有些失神地看着多弗干燥的嘴唇张张合合,脑袋像是丢失信号的收音机,反反复复地播放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