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64)

2026-04-28

  “好好。”11号飞快拉住罐头勾环,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头,浅粉色的汤汁溅到手背上。

  202号没说话,视线落在11号的手背。

  11号表情有些尴尬,他冲着202号露出谄媚笑容,然后低头用舌头舔掉手背上的汤汁,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洒了一点……但味道很好,大哥您尝尝?”

  202号朝他伸出手,11号忙把罐头送上去,但是却人没人接。

  “头。”202号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

  11号愣了一会儿,反应几秒,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202号没有给下一个指令,伸出的手依旧悬在半空。

  在反复犹豫中,11号伸长了脖子,把自己的脑袋送了上去,但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最后只能用额头贴着202号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

  接下来的五秒,江徊看着202号抽走11号手里的罐头盖子,用锋利的边缘割开了11号脖子上的大动脉。猩红色的血像高压水柱一样喷出来,罐头从他手中掉落,他用力按着不断涌出血的伤口,身体开始不停抽搐。

  不到十秒,11号的身体抽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变成202号捏在手里的一坨软肉。

  202号松开手,转身往远处走,最后停在高处的沙堆。

  “我再说一遍。”机械声回荡在一望无际的沙漠,每个音节都带着悠长回音。

  “叫我长官。”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低着头,保持着高压规则下的沉默。

  江徊看着被丢在地上的铝皮罐头,流出来的浓稠汤汁和血融在一起,脚下那片沙地颜色逐渐变深,看得久了,江徊突然觉得有胃酸涌进喉咙,止不住的恶心。

  恍惚中,有人走过来,缠着绷带的手捡起地上的罐头。江徊顺着他的动作抬起头,动作缓慢。

  是白恪之。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只是一天没见,脸颊处就多了好几块淤青。

  江徊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又怕一张嘴就会吐出来。

  白恪之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手抹了一下他的脸颊,看见白恪之指腹上的红色,江徊才意识到刚才11号的血溅在了他的脸上。

  风混着血腥味和臭味,白恪之垂眼看着手里的罐头,用手指把沾到血和沙子的肉块挖出来扔在地上,用十分平静的声音开口说:“见着有份,剩下的我们俩各一半怎么样?”

  江徊没说话,于是白恪之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停了停又说:“你这种表情也没用,不会多给你分的。”

 

 

第61章 ch61 烧II

  联盟国的人大多有信仰,有人礼拜,有人叩首,不管在哪里生活的人都需要信仰支撑。自从202号进入比赛以来,Mega赛场内的时间观念变得模糊,刚开始还有人偷偷在石头上划线用来记录时间,但秒针足够消磨一个人的兴致,日子久了,石头上虚浮的线条最终在17停止。

  江徊的额头紧贴着沙子,绵软细沙经过太阳一天的炙烤变得很烫,闻起来也有一股尘土的味道,江徊甚至不敢放大呼吸。身旁人大声念着经文,音调平稳,念出的每个音节几乎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小的时候他不爱吃芦笋,但厨房每次做的菜都要用芦笋摆盘,江赫讨厌浪费, 每一次都会把雕刻成各种形状的蔬菜吃掉,父亲有逼迫孩子的权利,所以江徊也必须要吃掉。

  “让厨房换掉摆盘菜品就可以了。”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吃掉”江赫坐在长桌尽头,银色刀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叉子尖扎进鲜嫩的牛舌,江赫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有可以不吃芦笋的机会,但如果到了非吃不可的时候,也得能咽下去。”江赫说完,冲江徊小幅度地抬了抬下巴,“吃吧。”

  余光瞥见面前的黑色皮靴,江徊把头压低,像其他所有人一样,开始默念经文。

  现在就是要咽下去的时候。

  诵经结束,十几个人并排站在沙坑里抽签,选出今晚值夜的人。抽签结束,江徊返回住宿点,掀开帐篷帘子,看见坐在地上背对着他的白恪之。听见动静,白恪之没回头,只是语气平常地跟他说:“罐头我吃完了。”

  江徊走过去,看着白恪之把还沾着血的罐头放在地上,抬起头,瞳孔被帐篷内唯一的一盏接触不良的黄色灯泡照得很亮。江徊在白恪之旁边坐下,听见身旁人说:“我今天看到尹嵘了。”

  江徊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们俩什么情况。”白恪之转头问他,尾音微微上扬,但听不出半分好奇的情绪。

  “我把他手指砍断了。”江徊双手撑着沙子,身体微微后仰,“尹嵘他不理我也是正常的。”

  白恪之拿起地上的罐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凹凸不平的包装纸:“命和手指哪个重要,他能想明白。”

  听见白恪之的话,江徊转过头,视线和白恪之撞到一起。

  “只是时间可能要长一点。”白恪之开口补充,有些干裂的嘴角微微上扬,嘴唇上的伤口崩开,很快变得很红。

  当时的情况江徊已经记不太清,所有人都以为白恪之已经死掉,现场很混乱,有人当场在202号面前跪下,有人死命往前冲,想要用手里那把不怎么锋利的刀捅死扛着枪的202号。

  那个人是尹嵘。

  尹嵘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接受白恪之死去的事实,但拿出刀打算跟202号同归于尽的时间却不到10秒。在尹嵘掏出刀的瞬间,江徊迅速把他的手臂按下去,202号没发觉,但是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却发现了,扯着嗓子大喊:“长官!有人冲您拔刀!我看到了!”

  原来尹嵘是不怕死的,江徊看着尹嵘满是血丝的眼睛,下一秒,夺过尹嵘手里的刀,抬起手腕,砍断了尹嵘的小指。已经冲到嗓子眼的咒骂变成刺耳尖叫,江徊看着尹嵘的眼睛从惊讶困惑到一潭死水,然后他转过身,从沙子里捡起裹着血的那截手指,献给了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的202号。

  从那天之后,尹嵘就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怪不得他看见我的时候那么惊讶。”白恪之开口说。

  “没机会跟他说。”江徊说。

  接下来就是很长的沉默,其实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魏斯峥已经成为 202号手下的一员大将,魏斯让愤愤不平,每天都要惹一堆事让他哥哥给他擦屁股。

  但白恪之对这些好像都不感兴趣。

  “有人发现你是beta了吗。”

  白恪之说话的声音很低,江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皱了皱眉。他的表情应该有点呆滞,所以白恪之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是beta这件事,有别人发现了吗?”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江徊没搞清问题的意图,于是老实回答:“没有。”

  白恪之点点头,盯着被风吹扁的篷布,语气随意地对他说:“那就还是我一个人的把柄。”

  “这种时候你还在意把柄。”江徊觉得有点好笑,“都什么时候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什么都抓到手里。”白恪之回过头,对上江徊的眼睛,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罐头:“比如说这个。”

  捏着罐头的手指微松,江徊视角里白恪之的动作仿佛失重,他看着白恪之缓慢地把手指落在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无所谓似得道:“比如说你。”

  临近深夜,守夜的人毫无顾忌地掀开篷布,大股风沙涌进来,来人开着狙击枪上的照明灯,在地上晃了一圈,骂骂咧咧地让他们站起来。

  “我的伤口刚换过绷带,站起来可能又要崩开。”白炽灯晃得白恪之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着面前模糊的人形轮廓。

  “少他妈废话。”alpha啐了一口,“赶快爬起来,例行检查。”白恪之没再说话,右手撑着地,有些费力地翻身站起来。

  扛着枪的alpha用枪管在地上来回翻,大片尘土荡起来,江徊别过头,恍惚间听见有人问:“这是什么?”

  “罐头。”白恪之回答的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