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67)

2026-04-28

  他只有结果,但没有成果——直到今天。

  隔着玻璃门,盛昀看着监控室里坐着喝汤的alpha,一股热气涌上胸口。

  “今天怎么样?”盛昀开口问。

  “体征指标正常,昨天有点低烧,今天凌晨三点二十七分的时候已经退了。”身旁助理翻开记录册,把今日的数据指给盛昀看。

  “用药了吗?”

  “没有。”助理看了眼玻璃室里两眼无神的男人,回答道:“自主退热的。”

  盛昀点点头:“其他的呢。”

  “信息素指标也正常,可以进行正常授孕。”

  盛昀点点头,露出十分罕见的笑容:“明天,把这半年的数据都调出来,联盟长要亲自过来看。”

  “好的。”

  联盟国正式进入冬天,天阴的吓人,多弗站在廊下,点了支雪茄,抬头望着铁灰色的天,长呼出一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多弗回过头,见到来人后迅速往后撤了一小步,低着头,夹着雪茄的手并在身侧:“联盟长。”

  “听说今年的精煤比去年少了三成。”江赫走过去,抬手摘掉衣领的金色徽章。

  “是。”多弗说,“每次都那套说辞,工人太少,天气不好。”

  江赫点点头,语气平静地回:“没关系,找个时间你过去看看。”

  多弗愣了两秒,随即抬起头:“可是安全官……安全官是不能离开尖塔的……”

  “你今天是安全官,明天就不一定了。”江赫转头看他,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明天你可能就是资源委员会会长兼联盟安全官了。”

  这句话多弗需要消化。上任会长去世之后,委员会会长一直由李从策兼任,即便没有正式下函,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从策扶正是早晚的事。手边雪茄积起长长的烟灰,江赫把徽章放进上衣口袋,转身离开,临走之前,瞧了眼他手里的烟,有些无奈地跟他讲:“年龄也不小了,少抽点吧。”

  联盟不是不透风的墙,在回廊上的谈话很快在尖塔传开,饭间已经有人在讨论,李从策已经失去联盟长的信任,说不定很快连秘书长的位置都要坐不稳了。

  “他的好日子过得也挺久的了。”男人冷笑一声,把沾了蓝莓酱的鹅肝放到嘴边,“吸血把他弟弟的命都吸没了,也该换换人了。”

  身后包厢门被拉开,李从策弯腰走出来,站在男人面前,停了几秒,俯身抽走男人手边压在餐刀下的纸巾。

  “军长,借张纸您不介意吧。”李从策笑笑,态度友好。

  从餐厅出来,一路向前,李从策走近电梯间,按下最上面的数字键。电梯上行,直达顶层只需要不到五秒,但五秒已经足够李从策整理心情。电梯门打开,李从策走出来,脚踩上柔软的波丝绒地毯,像踩在云上。

  正前方坐着的秘书站起身,朝他微微俯身,绕过桌子走出来,伸手推开大门。

  “秘书长,联盟长在等您。”

  门推开,江赫站在酒柜旁,手里拿着一瓶没打开的香槟,左手扶着瓶底,右手轻轻转动瓶身,认真地看着包装上的字。江赫还穿着上午开会时的衣服,只是解开了袖口的扣子。

  “今天可以喝这瓶了。”江赫从酒柜里拿出两支高脚杯,“上面写了‘用于庆祝’”。

  李从策眼睛弯着走过去,接过江赫手里的酒,熟练地打开瓶塞,掺着果香的气泡涌出来。

  “实验室腺体移植的样本今天出来了。”江赫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存活了三个月,目前体征都正常。”

  “三个月,会不会太短?”李从策端起酒杯,递给江赫。江赫接过杯子,但却没喝,绵密的气泡在杯壁上炸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促生素已经失效了。”江赫看着李从策,抿了一小口酒,问他:“你天天往医疗所跑,应该很清楚。”

  李从策没说话。

  几乎是从确定江徊是个beta开始,江赫就组建了研究团队,起初是将希望寄托在能让江徊二次分化,但瓶瓶罐罐的药吃了几年一点效果都没有。后来一次高校演讲,江赫带回来了一个人,叫盛昀,李从策打听了一下他的研究课题,活体腺体移植——还有一个更加通俗易懂的名字,培养皿计划。

  促生素打了几年,血清来来回回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江徊逐渐拥有了能跟普通alpha相比的身体素质,但还不够。研究时间越长,腺体移植这个方案的问题随之出现。腺体移植的成活率并不高,不管是从活体细胞还是血型,想要找到完全匹配的贡献者很难,偶尔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匹配样本,但移植后的beta几乎都会在三个星期后死亡。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李从策主动开口:“江徊现在不需要促生素也不会高烧了,说明他现在可以随时接受移植。”

  “不是随时。”江赫倚着窗台,“是必须。”

  李从策点点头:“是好事,监控室采了107号的血做了配型,匹配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三。”

  江赫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把空杯子递过去,不浅不淡地开口:“所以,你别让他死在里面了。”

  Mega收视率几次打破历史记录,江赫看过具体节点,几乎每次都跟107号有关。

  酒倒满,浅黄色液体在光下泛出晶润的光泽,李从策露出笑容,回答道:“当然不会……哦对了,好久没听您提另外一个研究项目的进展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李从策看着江赫仰头喝酒,没有回答他的意思,所以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等。

  “暂停了。”江赫把杯子放下,抬眼看着面带微笑的李从策,“出了点问题,所以叫停了。”

  李从策脸上的笑容没变,他转过身,抬手握着酒瓶,“是经费不够了吗?基金会下个月会有一笔新的进账,其实可以不用叫停,下个月把钱补上就可以。”

  “不是费用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我都可以解决。”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好,李从策转过身,微微垂下眼,“不管是什么问题,我都会想办法解决。”

  “休眠仓。”江赫盯着玻璃杯上未干的酒渍,“休眠仓排出的气体带有毒性,去年十公里外的林子大片焦化,上个月去的时候,他们发现是休眠仓的原因,再做下去,有可能会飘到联盟来。”

  “没关系,可以转移。”李从策语速变快,“可以把实验室建到附属国,我们不说没人会知道,再或者,可以放到下城区去。”

  可能是笑容持续时间太长,李从策的嘴角变得僵硬,“总会有解决办法。”

  “先说正事吧。”江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我打算让多弗做资源委员会的会长,明天正式发文,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李从策转过身,朝江赫俯身,“没有意见。”

  下午一点二十三分,秘书拉开办公室大门,李从策走出来,身上沾着微弱的酒气。

  “秘书长,请问您需要解酒药吗?”

  李从策鞋跟碾着地毯,那种站在云里的感觉变得具象化

  “人还是踩着点什么东西踏实。”李从策整理了一下领结,侧头问一旁拿着药片的秘书,“你说是不是?”

  *

  或许是为了屏幕外观众的眼睛考虑,mega在次日开放了公共浴室。

  尹嵘掀开帘子冲出来的时候头上还顶着没冲干净的泡沫,身上随便披了件上衣,看到江徊,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骂道:“水他妈的都臭了,前面那几个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江徊笑了笑。

  浴室的情况跟尹嵘形容的差不多,青石堆砌的浴池是一滩黄水,中央飘着一块深褐色的布条,可能是当做毛巾用的,室内充斥着廉价香波的刺鼻味道。江徊站在门口,犹豫几秒后脱掉上衣。

  “水还没你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