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99)

2026-04-28

  听见白恪之的话,邵光的表情变得怪异,琢磨了半天,他把水拿起来送到白恪之手边,小声说:“哥,你多喝点儿水。”

  “还会挥拳头就还好。”白恪之看着头顶不停摇晃的灯绳,视线逐渐失焦,“就怕他站在那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蒋又铭皱了皱眉,留下一句“贱不贱”后转身回到房间。

  客厅就剩邵光和白恪之两个,邵光从桌子下面拿出医疗箱,在一片混乱里找到了棉球和活血药

  “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不用。”白恪之拒绝地利落。

  邵光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明天还要去见中城区的那个老东西,你这脸不处理一下,明天又要圆半天。”

  白恪之没回,只是坐起来,端起水仰头喝光,放下杯子的时候才开口说:“底区还有卖药的,你明天查一查,明天再准备一次示威,放在三角码头,人不用太多,跟那儿的人打好招呼,放了东西就走。”

  白恪之的决定邵光通常都想不明白,所以他也不会问,只是点点头,把药箱放回原位后回房间休息。

  天气预报说明天联盟会有一场大雨,底区地理位置低,排水系统又是个摆设,往日下雨的时候工厂和居民楼几乎要被淹一大半。铁门被风刮得嗡嗡响,白恪之站起来走到里间紧闭着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门那头没声音,于是白恪之直接推门进去,在一片黑中,裹着毯子窝在床角落里的人有气无力地说:“有没有礼貌。”

  白恪之没管他,把灯开开后,坐在床对面的地毯上。蒋又铭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斜眼看白恪之肿起来开始泛青的半边脸:“你有毛病?”

  白恪之看他一眼,停了停才说:“今天怎么样?”

  “能怎么样。”蒋又铭冷笑一声,干裂的嘴唇微微渗着血丝,“坐着等死的人,还能怎么样?”

  蒋又铭的房间哪怕开了灯,光线依旧很暗,暖和色的光源最不刺眼,即便如此,蒋又铭的眼睛依旧畏光。当时那个把白恪之从医疗废弃厂背回来的人,现在已经连走路都变得困难。

  “符玉成那里有动静了吗。”

  蒋又铭眯着眼看他,脸上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变大:“是你在问,还是帮联盟少爷问的?”

  门外的风还在刮,蒋又铭披着毯子坐在床上,脸颊因为营养不良微微凹陷。白恪之静静地看他,然后用有些无奈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怎么?现在话也不让我说了?”蒋又铭声音提高了一些,神色看起来很激动,“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你?是以为你有用,以为你跟我一样,是腺体移植的牺牲品!结果呢。”

  “你易容去当司机,说是找机会接近江赫。”蒋又铭突然冲下床,踉跄着去拿白恪之口袋里的医用剪刀,刀刃在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蒋又铭的手不停地抖,“你又干了点什么呢?”

  白恪之沉默地听,他没办法对着已经被摘除腺体的蒋又铭说这些没有江徊的错,他只能看着蒋又铭暴怒、不安、狂躁,最后在那双发红的眼睛里流下所剩无几的眼泪。

  拿走蒋又铭手里的剪刀,白恪之看着他,低声说:“联盟现在已经有了人工腺体,我会想办法。”

  蒋又铭整个人仿佛被卸了力,他倒在床上,然后像某种软体动物一样重新回到床角,背对着白恪之。

  没什么可说的了,白恪之站起身走出去,临关上房门之前,他回头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蒋又铭,说:“如果江徊明天来,我会跟他谈人工腺体的事情。”

  “你放心,我现在没有力气报复,但你最好让他离我远点——太近了,我一定会咬死他。”

 

 

第93章 Ch93 365天II

  很罕见地,江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很熟悉,联盟医院手术室里的金属支架被白炽灯照出刺眼的弧光,带着白色口罩的医生背对着他站着,体征检测器有规律地响。

  床上的人闭着眼躺在那儿,床单几乎盖着全身,只露着上半张脸,额头的皮肤苍白,皮肤下的血管泛着扭曲的紫灰色。他靠近去看,想要辨认躺在那儿的人是谁,但是好像认不出来,于是只能越靠越近,直到始终紧闭着的那双眼突然睁开。

  江徊醒了。

  房间内只剩落地灯还亮着,江徊睁着眼看天花板上斑驳的阴影,停了一会儿,他坐起来打开电视,凌晨的电视节目没有什么看头,无疑是一些黄金时段无法播出的娱乐节目。电视频道快速切换,最后画面停在联盟新闻,电子屏幕上中,底区三角码头的火光亮的几乎要涌进现实,下方一串显眼的白字飞快略过,用不到二十个字转播了底区向联盟的一场新的示威。

  通讯机在枕边震动,打开通讯机,听见对面多弗十分清醒的声音。

  “看到了。”江徊走下床,拉开窗帘,“我现在出发。”

  凌晨三点尖塔顶端的信号灯大亮,江徊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投影幕布上底区的电子地图标记了几个地点。多弗被一群人围着,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多弗皱着眉用袖子擦汗,最后咬着后槽牙喊了一声:“你们这些屁话怎么不去找联盟长说!”

  可惜多弗的威慑力不足,几个人并没有打算就此罢手,自顶区扩建,被划入顶区的中城区权贵无不希望能在联盟政府分一杯羹。江赫位置太高他们够不到,秘书处整日忙于大选,他们只能捉到多弗这一个软柿子。

  至于底区的示威暴乱,与他们无关。

  江徊坐在角落,看投影上被标记的地点闪着红光,这些地方在mega的时候江徊几乎都跑过一遍,在其中一个废旧的工厂,江徊和白恪之伏击过一支队伍。

  “人都到齐了吧。”会议室大门从外面打开,穿着深色制服的罗蒙站在门外,视线扫过众人,眉头皱起,“吵的声音这么大,看来是有方案了。”罗蒙走进来,站在长桌中间,抬起手把通讯机重重地甩在桌面上,“那说给我听听,你们谁先说?”

  气氛安静下来,多弗清了清喉咙,把手里的便携显示器递过去:“罗将军,根据监控记录,点位已经标记好了,除了爆炸的三角码头,剩下的活动地点主要是地下通道和防空洞。”

  “一群见不到光的老鼠。”罗蒙斜眼瞥了眼监视器,“照我说,一个炸弹轰过去全部炸死最轻松。”

  罗蒙做事鲁莽,但现在会议室众人他军衔最高,多弗露出有些讨好的笑,好声好气地安抚道:“罗将军,现在正是联盟大选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委员会的意见,还是以和谈为主。”

  “怎么谈?”罗蒙冷笑着看多弗,“你去谈还是我去谈?”

  多弗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原本围在他身边想试图替人在政府谋职位的人现在都一哄而散,没人愿意去趟这摊浑水,多弗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坐在角落的江徊。

  可不知道为什么,江徊从头到尾都没抬过头。

  “我去。”多弗只能作罢,“我会提前跟底区警署沟通,带两队警卫,还请罗将军与秘书处汇报,借我两台红外摄像机,方便拍下本次暴乱的负责人。”

  紧急会议在罗蒙一句阴阳怪气地“祝你活着出来”宣布结束,多弗脸色不太好,他看着散会后闷头往外走的江徊,跑过去拽着他的胳膊,语气不佳地问他:“叫你来开会,你低着头一句话不说什么意思?”

  “需要我说什么吗。”江徊看着多弗,“联盟长和李从策都不在,罗将军迟到了八分钟,整场会议下来,罗将军发言的时间还没有那些人围着你抢官做的时间久。”

  多弗被噎的说不出话。的确像江徊说的那样,底区的暴乱没有什么人在意,自底区发生示威以来,他们除了在自己的地盘上炸两下以外,中城和顶区的居民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如果不是江赫压着不放,可能真像罗蒙说的那样,把底区直接炸成平地。

  “现在不出事,不代表以后也不出事。”多弗松开手,跟着江徊往外走,“所有活动都计划的很好,每次都避开监控摄像头,底区警署哪怕过去抓人,最后也都是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