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这一下只是阻挠,蒋嵩妈妈很快就放开了朝溪。“我们好好谈一谈,找个时间。”她说。
朝溪没话可说,只能看着蒋嵩。
他会被激怒吗?还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朝溪这样想着,一边努力辨认着蒋嵩此时的情绪。
这回换江翡跟黎雪两个人,挡在他们面前了。她们快步上前来:“娄女士,让队员回去休息吧。”
被两人围住的蒋嵩妈妈,此时显得弱势又为难。朝溪虽也不忍如此,但这可能是眼下最好的逃避路线了。看蒋嵩的状态,他没法“好好谈一谈”,只能让情绪牵着走。打扰休息,打扰心态,得不偿失。
“江翡!江翡!”从球馆门口传来田收的声音,他喊着,“室内馆没人了,你一会儿锁吧!”
江翡冲田收招招手:“知道了,你过来。”
门口集了好几人,朝溪瞥了一眼田收,和跟着他一起走出来的金昱。蒋嵩妈妈显然被江黎二人的身体和言语一齐堵住。加之后来的田收,只剩水泄不通之势。
“走吧?”朝溪晃了晃蒋嵩的手,小声道。
蒋嵩点点头。
这次终于顺利“脱险”,两人顺着小径往校门口走。蒋嵩的脸被愁云笼罩,满是就算在光线不足的夜色中也能看得清的苦郁。
朝溪虽然不完全清楚蒋嵩现在的心情,但他能够理解他的不好受。
回想曾经蒋嵩说过的种种话,种种意味不明的话,现在多少都有了解答。说要放弃棒球也好,投不好球了也好,没法接受现实也好……
原来都是事出有因。事出苦因。
“我去你那儿吧?”朝溪凑近了他说。
蒋嵩愣了愣神才转过脸来,之后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走到主路上时,一辆小轿车在两人身侧停下。副驾车窗徐徐降下,露出来了金昱的脑袋。
“你们,要不要……”金昱还是一贯内敛害羞的模样,“坐我家车,我送你们吧。”
“多麻烦你啊。”朝溪看着他,摇摇头。
没想到金昱也摇摇头:“不麻烦……我家人不在的,司机来接我……好不容易想起来接我一次……嗯,你们就上来吧,我还能多坐会儿。”
盛情难却,朝溪觉得可以,就转头看蒋嵩的意思,见他也点了头,就一起上了金昱的车。
一路上,谁也没话说,安静得不行,车里连个音乐声都没有。以金昱的性格,提出让他们搭便车大概就已经是他的社交极限了,让他继续攀谈加深一下感情应该是难如登天。
要是往常,朝溪肯定会主动找金昱聊天的。但是今天不同,他没这个功夫,时机也不对,不可能晾着蒋嵩自己聊闲天。
难得安稳无事,于是朝溪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
要是没江翡拦着,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话说江翡能出面拦着,也是真厉害,她能护短护到这种程度。看她们的意思,蒋嵩妈妈跟江翡已经长谈过,也不知道都说了关于蒋嵩的什么事。
多半是让蒋嵩退出球队?别打棒球了?
朝溪想到这,偏头去看蒋嵩。这人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一言不发,也不看别处,就自己发呆。
也不能一直抑郁啊。朝溪去捏了捏他的手,给他一点安慰。
蒋嵩转过脸来,盯着朝溪看。
车里相当暗,并没有开灯,勉强称得上是照明的光源只有车外的风景,他的瞳仁里流转着车窗外的细小灯火。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等回去……我跟你解释。”
第100章 衷肠
能说就比闷着不说强。
回到酒店,朝溪先去洗了个手,从厕所出来就看见蒋嵩在那干站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是你屋,你表情跟失忆了一样。”朝溪笑道,抬手拍了拍蒋嵩脸颊。
蒋嵩没说话,脱了外套挂好,随后背靠住衣柜,又不动了。
朝溪叹了口气,走到他跟前,故意把脸凑得很近,令蒋嵩的视线无处可逃。执意地对视了一阵,朝溪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一下明显让蒋嵩愣了神,但很快,他就像是被按了开机键,不傻站着了,抬手扶上朝溪的手臂,往前探了头试图继续索吻。
朝溪把这当作是稍微把人哄好一点了的迹象,忍不住笑了两声。
“笑什么……”蒋嵩弱声道。
朝溪摇摇头,手推了推他:“我要换睡衣了。”
说完,他往床边错了几步,三下五除二地换上全套入睡服装,凡脱掉的,都整齐挂好。他往床上一坐,昂头看向蒋嵩。
“你不生气?”蒋嵩开口问。
“我生什么气?”朝溪反问他。
“我瞒着你……”蒋嵩说,话不算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其所指。
朝溪没答话,只是盯着蒋嵩看。
干站着的这人不再干站着了,他站直了身,把上衣一掀,卫衣连带打底一齐从上脱掉,半身裸露了出来。
朝溪还是第一次看见蒋嵩一丝不挂的上半身,感觉这不认真多看两眼,就是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世界。
蒋嵩稍微侧了侧身,把右肩膀沉下,转到朝溪眼前给他看。
肩膀上横着一道并不算长的疤痕,在光洁细腻的皮肤之上清晰可辨。怪不得这人从来不脱衣服给他看,朝溪在心里想着。
“去年春天做过手术,留下的疤。”蒋嵩说。
“怎么伤的?”朝溪问。
蒋嵩拿了睡衣,一边穿一边解释:“去年四月份,有次练习赛,摔了一下,撞到了。肩袖损伤。”
“怪不得……”朝溪说,“你没去贝里克校棒选拔。”
“我也很遗憾……”蒋嵩叹了口气,在朝溪旁边坐下。
朝溪捋了捋他的后背,伸长了胳膊揽住他。
“去年年底,恢复得差不多,结果又给球砸到,又受伤了。”蒋嵩垂着头,说完再次叹了口气。
受一次伤就已经相当致命,几乎让蒋嵩整个赛年报销,更不用说连续受伤……怪不得蒋嵩一直说他投不了以前的球了。
朝溪心里不好受。这种困难不是两句肩伤就能概括的。他开始后悔,一直以轻浮的态度劝蒋嵩回来投球,这得给人添了多少心理负担啊。
“你骂我两句吧,真的,生生我的气吧,怪我瞒着你,”蒋嵩转头看他,眉间轻皱,眼含水光,“对不起,朝溪。”
这话多少让朝溪愣住了,这人现在是因为歉意而难受吗?可他并没有因为蒋嵩没告诉他肩伤的事而生气。他只担心蒋嵩的身体有没有事,担心他跟家人又吵架了会不会难过。
“你认真的吗?”朝溪问他。
蒋嵩点了点头。
“那我骂你两句,”朝溪说着,一边站起身来面冲他,双手把住他的肩膀,“你瞒着我这么久,我真是太生气了,气死我了,我要是早点知道,我当初就不逼你投球了,还跟你置气……”
“我就是怕你不逼我了!”蒋嵩打断了他的话。许是意识到自己语调太过激动,他闭上嘴,握住朝溪的手腕。
缓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在贝里克,没有人期待我投球,只有你。你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很害怕,我怕你知道了,你就不再缠着我想要我投球了。”
蒋嵩往前坐了坐身子,环抱住朝溪的身体,把脸贴在他肚子上。
“我好怕……你也放弃我。”蒋嵩说。
“怎么会呢。”朝溪搓了搓他后脑勺。
“我也怕我真的再也投不好球了。我那个时候说过吧?没有做好接受现实的心理准备。”蒋嵩把脸埋进朝溪肚子,说话声音变得闷沉不清。
朝溪当然能理解,不管是自己还是蒋嵩,要是真的打不了球了,他真的不好说能不能接受。
“你妈妈,就是因为你受伤,才反对你打球的?”朝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