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泡完澡,两个人一直在聊关于比赛策略的事,反复地商量配球、暗号还有场上局面应对的问题。有时思路捋清楚,才能更好地带动身体去反应。
两人面对面侧躺,蒋嵩轻轻捏住朝溪的下巴,将吻印在对方唇上,然后开始欣赏眼前这人的笑容。朝溪嘴角上扬的弧度是那么流畅,就好像天生就该用这副笑容迷倒众生一样。
但朝溪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多爱笑的人。蒋嵩跟朝溪相处得越久,他越能注意到这一点。
朝溪不是一个嬉皮笑脸的人,但也绝不会逢人摆臭脸,他多数时间都会以礼貌的微笑示人。
朝溪认真做事的时候,是很少笑的。
训练的时候、接受教练指导的时候,以及每次跟人沟通比赛内容的时候,朝溪的脸上只会有专注和认真。
朝溪的笑点甚至很高。蒋嵩有时会把看到的搞笑视频拿给他看,即使蒋嵩笑得快要前仰后合了,朝溪最多也只是嘿嘿笑出两声。
但蒋嵩每一次,跟朝溪对上视线的时候,朝溪一定会对他露出一个无比明媚的、像蜜糖一样甜的笑脸。毫无例外。
蒋嵩突然觉得,为了不失去它,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朝溪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脑袋往前蹭了蹭,手臂搭上蒋嵩的腰,说道:“早点睡吧,明早打苏河,还要上场呢。”
翌日对阵苏河,贝里克没有派出全部猛将,倒是决定让蒋嵩先发,先上去投一投再说。
面对熟悉且冷酷的对手,蒋嵩竟生出一丝罕见的不安。上午场对苏河,贝里克先攻,一局上半,面对苏河的先发投手喻洋,打线尚无建树。
准备交换场地前,蒋嵩一直密切地贴在朝溪身旁。
“你怎么样?紧张吗?”蒋嵩问他。
“我还好,昨晚睡得很好,我现在神清气爽。”朝溪笑笑,转了转肩膀,“你呢?”
蒋嵩放了心,打算跟朝溪袒露一下:“我有点……不安。”
“很少见啊,你的紧张。”朝溪语气轻松道,但还是伸手在他背上捋了捋。
“不算紧张,就是不安,”蒋嵩摇摇头,“不知道我的球,对苏河有没有威胁,有点担心。”
朝溪双手握住蒋嵩的手,说:“我们商量过那么多,准备做得很足了。不管是什么局面,都是一样地投。没有哪一种局面是我们害怕的。”
“嗯。”蒋嵩点点头。
“你相信我吗?”朝溪问。
“当然了。”蒋嵩认真道,“完全信任。”
“还是不安的话,就只顾看我的暗号来吧,决定权交给我,你少思考些,”朝溪说着,笑了笑,“当然,听教练的也行。”
蒋嵩松了口气,跟朝溪抱了抱,准备上场。
面对苏河的打线,大抵是不能只用四缝线来应对了。一上来第一球,朝溪就要他投蝴蝶球。
苏河的打线虽进攻积极,但挥棒并不草率。朝溪不想让蒋嵩费太多球数,只尽量让他塞些难打的球来让苏河去打。
上午场的观众不如下午多,不算热闹的氛围让蒋嵩能更快地集中注意力。挥动手臂数次后,他的不安在未来得及察觉的时间悄然溜走。
不安溜走了,同朝溪产生分歧的时刻便增多了。
虽说他也想听朝溪的,但有时还是忍不住对朝溪的暗号摇头。
蒋嵩知道朝溪不想要他费球数,但……该赚的好球数还是要赚,能不要人上垒就不要让人上垒。这比多费几球来得更重要。
根据段立城给他们的赛前指示,蒋嵩知道自己至多只能投到三局,之后会换小米上。蒋嵩不想在他投的局数里掉分。
一局没失分守下,蒋嵩快步退场回到休息区。朝溪坐着解护具,蒋嵩把水杯拿给他。
“不听我的啦?”朝溪仰头看蒋嵩,笑着问。
“我就投这么两局,不想掉分,”蒋嵩在朝溪身边坐下,“一分也不想掉。”
“嗯,”朝溪点点头,“那你看着点我盗垒的信号就好,他们还是挺爱偷的。”
“好。”蒋嵩说。
面对苏河冷峻无情的打线,蒋嵩的胜负欲也随着不安的消退渐起——
他是来赢的,不是来玩的。
二局上,打击棒次轮到后段,蒋嵩的棒次排在朝溪后一位。投手丘上的喻洋状态平稳依旧,然而朝溪凭借一支幸运的安打上了一垒,紧接着又胆大地把二垒盗了。
蒋嵩遥遥地望了一眼朝溪,不能看太久,他得把注意力放在对付喻洋的投球之上。最好是,把朝溪送回本垒。
他还没真正见识过喻洋的滑球,但他不怵,能打则打。第一球袭来,蒋嵩仔细观察球路。球速不低,有一个向外角去的横向位移。
原来是这种感觉,蒋嵩在心里想。其实跟江枫的切球有几分相似,但球路变化的拐点完全不同。
后来几球都被击成了界外,蒋嵩也不急,先消耗喻洋再说。他暗自笑了一下,都是投手,自己投的时候讨厌的打者的样子,倒是在别人投时学得有模有样,真是毫不体贴。
下一球飞来之刻,蒋嵩的挥棒也只能附加一层祈祷在其之上了。毕竟面对这种球,谁来都没法担保能打好。不过似乎真的祈祷来了好运,球被干脆地击出,飞过内野的守备落了地。
蒋嵩挥棒的终末,他的余光就已然瞥到朝溪向三垒进发的身影。
应该稳了。他踩中一垒垒包,眼睛望着刚拾起球的苏河左外野。蒋嵩的视线随着外野手掷出的棒球,一同划向本垒对焦。
只见朝溪大腿一沉,丝滑地滑过本垒,先触杀一步抢下一分。
蒋嵩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冲起身回望的朝溪招了招手。
遗憾的是好运没有持续太久,到了二局下,苏河又从蒋嵩这里打回了一分。得了一分失了一分,蒋嵩带着这种功过相抵的胃疼感觉被换下。
蒋嵩本是还想再投第三局的,但是段立城非要小米上手练一练。朝溪还留在场上,继续蹲捕。
彻底歇了的蒋嵩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场内的朝溪过眼瘾。他坐到休息区的长椅上喝水,回想着上一局的投球表现。蝴蝶球固然球路多变,但一旦运气不好被看穿,很容易被击出长打。只依赖这一种球,恐怕有些危险。
这场苏间姚追都上场了,百九也不在休息区,蒋嵩想闲聊都找不到合适的人。他猛然间瞅见趴在栏杆上的冯远,腿脚不听使唤地向他走了过去。
冯远显然察觉到蒋嵩的凑近,转过头来。
“嗨。”蒋嵩打了个招呼。
“学长。”冯远冲他点点头。
蒋嵩咳嗽了一声,不自在道:“别叫我学长了吧……有点怪。”
“怪吗?”冯远笑笑。
蒋嵩确实是脑子一抽就跑来跟冯远搭话了,毕竟这哥们跟朝溪走得近……所以我目的是什么……蒋嵩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在红砖的时候,你不是叫我学长的吧?”蒋嵩问他。
“在红砖的时候,我也是叫你学长的。”冯远叹了口气,看着他说道,“你估计忘了吧。”
“哦,抱歉。”蒋嵩说。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蒋嵩继续搭话问道:“你一直在红砖训练吗?来贝里克之前。”
“对。”冯远点点头。
“那里还好吗?”蒋嵩问。
“越来越不景气了,”冯远摇摇头,“人少。尹教练,你还记得吧?他也不在红砖了。”
“是吗。”蒋嵩应。
冯远身子转了九十度,斜倚着栏杆看着蒋嵩:“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用非得先套近乎。”
“我……”蒋嵩犹豫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就是想问你关于朝溪的事。”
第113章 老朋友
“问什么事儿啊?”冯远问。
“就……”蒋嵩一时语塞,“不知道,什么事儿都行,我就是想听听他的故事。毕竟你跟他相处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