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蒋嵩诚实地摇摇头,“也许根本就与这件事无关,你们想太多了。”
场内与牛棚同时传来投球进袋的声响,蒋嵩望着投手丘上江枫挺拔的身影,并无心去揣测他与林树的私事,但一种不知因何而来的不安攀上他的神经。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右肩。
攻守轮换时,百九被叫走打杂去了。蒋嵩迎接上牢牢守住半局的朝溪,给他递水擦汗解护具。每个防守半局结束后,蒋嵩都要认真走一遍这套流程。
“累吗?”蒋嵩问道。
“不累。”朝溪爽快地回答。
明明昨天两场都是朝溪蹲捕,今天又上场蹲捕,朝溪也只表现得乐在其中。
比赛已到四局,两队都还是零蛋。苏河没派全主力上场,贝里克不无胜算。
许是为了让打线再生猛一点,段立城把潘虎换上去了。朝溪也不跟蒋嵩黏在一块了,挤到离场内最近的位置,专注盯着打者。
蒋嵩又跟姚苏二人站到一排,多少都带着放松的看客状态,每个人嘴里嚼的口香糖的口味能凑齐一锅什锦拼盘。
“我跟江枫聊过,”苏间突然开口,“他想打职业的意愿很明确。你们呢?有想法吗?”
“收入可观的话,自然非常有想法。”姚追坏笑着回答道,手上比了个钱的手势。
蒋嵩看着他俩,一时语塞。苏间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说:“别深沉了。”
“我想不了那么远。”蒋嵩说。
投手丘之上,站着不算熟悉的投手。苏河牛棚储备里有好几人风格甚至长相都差不多,蒋嵩到现在还不能完全认清。喻洋和路慈都没上,还有那位白鹿星,也至今仍活在传闻里。他都要开始怀疑到底这人是否真实存在了。
垒上无人,打区的潘虎背阔如兽,待到球来,只见他抡棒挥击,伴着一声脆响,棒球飞入外野,潘虎也朝垒包进发。
球坠落的速度极快,苏河的外野手没来得及接住,潘虎一口气上了三垒,引得这边休息区爆发一阵欢呼。
伴着欢呼接棒上场的可是田收,最下分的男人。而苏河的投手此时仍然准头正好,不受影响般地将球塞进来,田收也一球一球地应对着。
终于,田收捞到一颗,棒球划着要上火星的气势飞了出去。
毫无疑问,一支决绝的本垒打诞生。休息区热闹得炸锅,但不能像真的赢球那般混乱,他们把手伸出栏杆,等待携两分优势返航本垒的田收与他们击掌。
顺着这口气,贝里克把两分的领先成功地守护到了最后一个半局。若能在苏河最后的进攻机会中存活下来,那将会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赢下苏河。
还剩最后一个出局数。蒋嵩的视线忍不住落在朝溪身上,他开始提前预想路线,拿下最后一个出局时,他要从栏杆上跳过去,跑去拥抱朝溪。
一好球。
两好球。
三好球。裁判的出局手势就是发令枪,整个休息区的人一齐往场内弹射。蒋嵩撑住栏杆轻松一跳,直直地向朝溪狂奔去。
场上的人已抱作一团,大片白色的球服在临近正午的阳光下格外亮眼。朝溪一手拎着头盔,挤在人群外围。蒋嵩将他拦腰搂住,往后带了几步。
朝溪转过头来,盛开的笑脸被铺上一层阳光,他伸长了手臂拥抱住蒋嵩。
“做得好,做得好。”蒋嵩在他耳边说。
“开心!”朝溪下巴搭到蒋嵩肩上,黏着他爽脆脆地说道。
朝溪的护具隔绝了他的体温,蒋嵩垂眸瞥了朝溪的护胸一眼,便揽着他的腰往休息区走。稍稍远离了正热闹疯狂庆祝中的风暴源,两人一起坐到地上开始解腿上的护具。
“连续蹲捕了三场,赢了三场,你太了不起了。”蒋嵩不忘夸他,一边说道。
“诶呦,”朝溪看了他一眼,“我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
“谁说的?每场打到本垒附近的球你都处理好了,一次没失误过。还有,昨天下午那场,我感觉我投的内容实在一般,要不是你接得稳给我擦屁股,就大事不妙了。还有今天,你跟江枫的配合好到我想吃醋……”蒋嵩顿了顿,看着朝溪把护具收拢装包,清了清嗓子接着说,“这还是蹲捕,还有打击和……”
“好了。”朝溪打断他,站起身来。
蒋嵩察觉到自己猛然话有点多,也不知道朝溪爱不爱听……他闭上嘴不说了,然而朝溪突然凑近,勾着他的脖子,在他唇角轻啄了一口。
“再说下去我就要害羞了……”朝溪小声道。
蒋嵩感觉有点晕,只能贴着他回休息区。
“下午是学长蹲捕了,”朝溪说,“我还真有点累了,脑子累……”
“你在场上太积极了。”蒋嵩说。
凡是能抓出局数的机会,朝溪几乎不会放掉。他真想接着说,能放掉的就放掉算了,也不差一球两球。
可他猛然意识到,这跟朝溪劝他少费点球数有什么区别?自己站上赛场时,思维就像被下蛊般只剩赢球一个念头,当看客时,又怕别人磕了碰了伤了累了。
又是一组三天半的赛程过后,二轮比赛落幕。
出于节省经费的目的,这回联赛贝里克没带学生教练随行,于是不上场的队员都要轮值去当一三垒教练。许是每天比赛挺费脑细胞的缘故,蒋嵩感觉联赛的时间过得飞快。
新酒店没有会议室,贝里克借笃石的教室开了二轮赛后反省会。许是应了一轮反省会上江枫的预言,这轮他们拿下最好战绩,六胜一负积18分。积分不仅比上轮高,总积分也升至并列第二,跟第一天堂就差1分。
回酒店的路上,蒋嵩跟朝溪两人慢悠悠地走,当遛弯消食。
临风的午后仍有还算不错的阳光,空气中还未升温的凉风和已被烤热的暖气混合在一起,让蒋嵩想到涞永的秋。虽然涞永这时候想必已经地冻三尺了,但仍让蒋嵩思念了一阵。
“三轮比完,就要跨年了。”朝溪开口道。
“嗯。”蒋嵩应了一声。
“比赛还挺有意思的,”朝溪笑着说,语气和脚步都显得轻盈,“我喜欢这种感觉,一直有比赛打。”
“这轮你上场次数明显增多啊,球队的胜率也变高了,”蒋嵩说,“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很强的关联。”
“我哪来那么大本事,但真有关联就好了,我就能多多上场。”朝溪笑笑。
不知朝溪使用率的上升,是否和江枫林树的大冷战有关。二轮七场赛,那两位一球都没搭档过。一个在场上,一个在牛棚的情况最多,连两人同时待在休息区的场合,蒋嵩现在都几乎回想不起来。
这一点不是只有蒋嵩注意到,朝溪也深有察觉,只是无暇八卦太多,至今仍当成未解之谜。
溜达到酒店,进大厅前要通过一条要拐弯两次、两侧绿化极好的甬道,这让里面的建筑像生长于花园之中。突然,一只姜黄与白相间颜色的野猫从绿植中窜到石路上,朝两人走了过来。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这只小猫了,来这里后的每天都能瞧见它,只是它有些不爱搭理人。可今天不知怎的,它用圆圆的眼珠盯着两人,绵软地“喵”了一声后,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蒋嵩低下头,看着小猫围着他的脚边蹭边绕圈。“你饿了吗?”他问。
“你买的猫粮在包里?”朝溪问道,走到蒋嵩身后。
“在侧兜,你拿出来吧。”蒋嵩说。
因为这几天总能看到它,蒋嵩就买了猫粮随身带着。朝溪从蒋嵩背包侧兜掏出猫粮,慢慢蹲下身,轻轻将猫粮倒了一捧在地上。
小猫嗅了嗅,无忌惮地吃了起来。
“诶,没带着水,”蒋嵩突然想起什么,“小猫在外面不好找到干净的水喝,给它喂点水吧。”
“我的水也喝完了,我上去拿一瓶,再找个容器来,方便它喝的。”朝溪说着,站起身来,“你在这看着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