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一样的背完全盖住了江翡,以二人为核,不断有手臂与身子为果肉将他们牢牢覆锁在一起。三年级的学长们抱作一团,微弱的哭声也被紧锁在这颗果子里。
朝溪作为果皮外的一株小绒毛,站在那里悄悄红了眼眶。蒋嵩搂着人的手臂暗暗收紧。
“好了,别哭了,”黎雪破开了这颗果子,把人都往外推了推,“你们温柔的小翡学姐走了之后,新老大就是我,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话音刚落,哭声更响了——
全是二年级的哀嚎。
缓和气氛的玩笑话给眼泪注进了笑的滋味,队长做表率先收了伤感的情绪,组织所有人列队准备进场。
朝溪有意保持着稳定的深呼吸节律,以此调整心情。他心里没有过多紧张,只有着足以与决赛相配的兴奋感。他为自己的状态良好而感到满意。
决赛现场观众席上的人头比以往更密集,出现了好几片颜色更重的白色色块,显然是身披苏河文化衫的球迷团。
休息区,朝溪将球包放好后,跟蒋嵩一起靠在栏杆上。
身旁的姚追从休息区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往外张望,嘴里念叨着:“有没有红色呢?”
“还是有的。”苏间伸手指向挨近牛棚的低处的观众席一角,对他说。
朝溪也探出身子去望,果真看到一小撮红衣红帽的观众,下方的围栏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条幅,仍然写着“CHAMPION BARIK”一行字。
“喔,为了配合今天的颜色,连条幅的颜色也换了。”蒋嵩也凑过来,说道。
姚追手撑着栏杆,双脚离地,把身子探得更远,边望边说道:“嗯?写的什么?我看不清啊。”
“别栽了。”苏间训斥着,拦腰给人抱了下来。
“让我戴上眼镜。”姚追说罢,跑去翻自己的背包。
“眼镜?”朝溪好奇地问,“学长近视?”
姚追戴上他虎纹镜框的近视眼镜,手指点了点镜腿,回答道:“近视哦,小溪居然不知道。”
“平时没见你戴过……”朝溪说。
“我度数不高,所以不怎么戴。”姚追回答道。
“是啊,”苏间搭腔,一条胳膊搭上姚追的肩,“能看得清球,但看不清字,这就是学渣风范。”
“你!”姚追怒喝一声,两人随即扭打在一块。
看着两人缠斗半天连一根毫毛都没有受伤,蒋嵩在一旁轻笑:“这俩人不上场就开始胡闹。”
今天的先发二游是三年级的明瑾和王太学长,两人的综合数据不比姚苏二人差,虽说这一赛年正赛的出场率不高,但两人似乎一直没什么怨言。
段立城带着全队在场内热身,快结束时,苏河的队伍才姗姗来迟,一入场便有层层喧闹声从观众席传来,仿佛不断印证着谁才是今日唯一的明星。
来不及被偏向于苏河的气氛压倒,田收下了集合号,将所有队员围成一个紧实的圆阵。
每个人的臂膀都勾着旁人的,温热的空气向中心聚集,耳畔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挨近之人的呼吸声,与衣料相摩擦的窸窣声。
贝里克很少围成这样的圆阵。
一贯以各司其职为行动风范,但在最后的关头,也该将“这是一项团体运动”的事实重提一次。
田收用铿锵有力的嗓音说道:“我想说的,在球场外,已经被江翡说得很清楚了。接下来是我发自肺腑要说的。
“我在贝里克校棒三年,第一年跟着学长们进了全国赛第二轮。第二年,也就是去年,我们在第一轮输给苏河。今年,是这三年来最接近冠军的一次。
“现在围在这里的二十个人,其中有七个人,要打在贝里克的最后一场比赛。我代表三年级七个人告诉大家,我们的目标只有冠军。
“我们想要,迫切地想要。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以贝里克校棒球队队长的身份面对你们,现在我要最后一次下队长的命令——
“赢下来!赢下今天这场比赛。”田收抬高了嗓门,音质如石坚硬,“贝里克有最强的阵容,理应胜利。听懂的话,我喊‘贝里克’之后,把‘冠军’一起喊出来!”
“贝里克——”田收喊声出来。
“冠军!”
吼声在二十人的圆阵中像小型核弹一样爆炸开。朝溪喊口号时,连自己的声音都没有听到,音浪震得连头发丝都在发麻。
“贝里克——”
“冠军!”
一声更比一声强,就这样三次口号喊毕,今日现场的嘈杂声将再不会比这一番更响亮了。或许这就是聚集在一起的意义,队友的声音将永远比他人更为贴近,更为响亮。
齐声呐喊后,圆阵解散。朝溪搭着蒋嵩肩膀的那侧胳膊没有松开,很自然地转身抱了上去。
“加油。”朝溪在蒋嵩耳边轻声道。
“嗯,加油。”蒋嵩回应,手臂在人腰际圈紧,眷恋地停了片刻,才松开。
上午,八点三十一分。
苏河的先发投手白鹿星投出决赛的第一颗球。
“99?!”百九的惊呼从牛棚开了一半的小门里挤了出去。
跟前两场比赛时的情形一样,传令员百九同志坚守牛棚大门,身后如附身小鬼一样左贴着一只朝溪,右贴着一只蒋嵩,三人挤在一块盯着比赛实况。
白鹿星第一球出手,电子计分板上闪烁出球速——99mph,着实是不该在这级赛事中出现的数字。
离得老远也能被好球进袋的炸响吓一跳,球速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看清,走个神连球都不一定看得见。
“我王哥,加油吧。”百九双手攥拳举在胸前,目光落在打区的第一棒王太学长身上。
白鹿星第二球出手,只听百九嗷一嗓子:“100?!”
这声喊完,朝溪和蒋嵩赶忙把人往牛棚里拽了一把,躲进半扇门的阴影下。怕再这样大惊失色高声怪调下去,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把他们都抓走。
平复心情,三人再将脑袋探出牛棚。
蒋嵩幽幽开口:“九十九,一百,挺好的数字,在致敬你呢。”
“我不接受。”百九立刻接茬反驳。
苏河竟然真的在决赛当天拿出了这位从来没出现过的神秘投手,甚至让他先发。关于这位大神,贝里克手里除了江翡不知道从哪偷来的一点点情报外,称得上一无所知。
因为只知道他球速快,所以备赛期间每人每天都得打几梭子超过一百迈的发球机球。但真人毕竟和发球机不一样,只能在不被吓呆的基础上慢慢适应了。
学长,加油啊。朝溪也在心里暗暗为打区的王太打气。
然而他们的祈祷没起什么作用,王太挥棒落空被三振出局,二棒明瑾也只堪堪将球击进内野近处,被封杀出局。
没过一会儿,牛棚电话接到教练那边的通讯,段立城要牛棚专心热身,停止关注场内。
朝溪和蒋嵩一边活络关节,一边讨论战术,一旁的万山已经率先接起冯远的球来了。小米在牛棚角落站着。
“苏河消寒联赛时的那个游击手不在了。”蒋嵩提起。
“不在了?”朝溪问。
“我回去看了大名单,名单里没他,可能不在苏河了,或者有别的什么意外状况。”蒋嵩回答道。
朝溪回想起前天苏河打GGS那场的游击手的守备失误。
“苏河今天的游击手是联赛时的二垒手,前天对GGS上场的那个替补游击今天守二垒,新二游配合也一般。”蒋嵩继续补充。
“怎么乱乱的。”朝溪不解。
先发名单今早才刚出,球队也没开会讨论,朝溪的注意力光被先发投手白鹿星吸引去了,完全没注意苏河守备位置的变动。
蒋嵩活动着腕关节,若有所思道:“苏河在决赛还能这样调整……该说是大胆,还是他们内部有什么问题?”
“不管他们,一样打。”朝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