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溪单手摘掉头盔面罩,把左上臂扭到脸跟前瞅了一眼,然后用手指在上臂后侧肱三头肌的位置画了几圈,说:“打到这里了……还好这里肉厚啊,只是有点疼。”
“别处没事?”段立城问。
“没事。”朝溪点点头。
没等朝溪话音落,蒋嵩对打者的那股怒火就以不可抵挡之势熊熊燃烧起来了。他一个箭步跨到肖梁月面前,帽檐差点磕上对方的。
肖梁月没有被蒋嵩的气势吓退一毫厘,挺起胸脯狠撞了他一下,扬起下巴用挑衅的眼神反瞪回来。
蒋嵩自然也不怵,虽然理智不断在告诉他应当择时收手,但肖梁月今天这副黏着人消耗球数,故意打一堆擦棒界外球恶心人,甚至最后伤了人,甚甚至伤完人还理直气壮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没法不恼火吧?
他正要发火,腰腹就被人环住,带着劲儿地给他拉退了一步。这触感不用看也知道是朝溪,蒋嵩只能把火调小一点,但还不肯就这样放过肖梁月。
他不是这样的。
蒋嵩心想。
消寒联赛时的肖梁月他是知道的,守备丝滑,打击利落,气质稳重,今天这是被人夺舍了还是怎么了?
不过蒋嵩有一个猜测。
没有余力为肖梁月进行深度心理剖析,蒋嵩还是想发泄掉这股怒火,他也挺胸撞了上去,绝不回避对方挑衅的目光,沉声问道:“你的游击呢?”
“哈?”
人像是被真的激怒,正要再次撞上来时,蒋嵩被朝溪用力抱住,拉离了战场。
主审也抬手抵住两人的肩,试图把人分得更开。
朝溪还抱着他,手在蒋嵩背部安抚着,在他耳边轻语:“已经两出局了,马上结束了,别动怒,好不好?”
看着肖梁月拎着球棒背过身走远了些,蒋嵩因烦躁而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耳边温柔的声音不断召唤着他方才迷失的理性。
竟然要负伤的人反过来安抚他,蒋嵩的愧疚顷刻如瀑,浇灭了心头残存的怒火。他回抱住朝溪,手从肩头轻轻滑向他刚被球砸的地方。
“对不起……”蒋嵩平复着呼吸,终于与朝溪对上视线,“还疼不疼?走吧,去让许医生看一下。”
万幸没有升级为真格的冲突,蒋嵩能体会到肖梁月其实也一直拿捏着分寸,只是对方可能没想到他会拿苏河消失的游击手这件事来戳人痛处。
但这正巧印证了蒋嵩的猜测。
第一次见苏河老二游是集训的练习赛时,再后来就是消寒联赛。两人一直跟他家姚追苏间一样如胶似漆浓情蜜意难舍难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肖对于失去他的老搭档这件事,果真相当不爽。
而蒋嵩现在冷静下来后,对自己的神算子感到得意的同时,也对真的戳到人家痛处感到一些抱歉。
段立城跟主审商议完暂停时长之后,领着朝溪回到休息区。许名启已经掏出家伙事,随时准备喷两下子。
蒋嵩跟在朝溪身边,一手抱着两人的手套,另一手揽着人走到许医生那儿。
许名启握着一瓶冷镇痛气雾剂,抬手碰上朝溪被砸的位置。朝溪皱皱眉,嗯了一声。
“疼吧?”这人明知顾问了一嘴,扶住朝溪的左臂让它向上伸展开,“别过头去,别喷到你脸。”
朝溪偏过头,把被砸的位置好好露出来。阵痛冷气噗呲呲地喷来,虽然隔着长袖内衬,他也顿时能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凉意。被球砸的肿痛感随之消失许多,皮肤表面留下一丝麻麻的紧绷感。
喷完冷气,许名启拿出一个冰袋递到朝溪手里:“捂上。”
朝溪乖乖冰敷着,过了一会儿,段立城走过来,低头对他们说:“我跟裁判说了,让你们多歇一会。”
“蒋嵩投球不用急,”段立城叉着腰,接着说道,“满球数又能怎样了?大胆投你的蝴蝶球,自信点儿,他打不中的。”
“好。”蒋嵩应。
段立城又凑近一步,拍了拍朝溪的肩膀,说道:“刚才盗垒抓得很漂亮,很棒,这得好好夸夸你。”
收到夸奖,朝溪心里得意洋洋,忍不住笑,回应道:“谢谢教练。”
比赛再开,朝溪归位蹲好,刚刚被蒋嵩冲撞过的打者也回到他的打区。
肖的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朝溪心想,虽然故意消耗蒋嵩球数的打法着实难受,但也没到该被人大打出手的程度。刚刚好几次擦棒球都冲着人来了,很危险,大概那一颗反弹到身上的球终于是成了激怒蒋嵩的导火索了吧。
蒋嵩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呢……诸如此类的事件先后揭露着这人的着火点,在这一点上,朝溪觉得自己倒是跟他很相似。
想到这,朝溪有点想笑,但赶快打发了杂念,摆好手套准备接球。
局面至此,肯定想要打者挥K。朝溪比出蝴蝶球的暗号,狠砸了一下手套为蒋嵩鼓劲。
你会出棒的吧?
朝溪暗想。
刚被挑衅了的家伙,会忍不住全力挥棒的对吧?
要复仇对吧?
想要全垒打对吧?
投球出手。朝溪盯着蝴蝶飞来的轨迹,小球在直击球棒前的一瞬向下跌落,以闪避之姿躲过相撞,一头栽入朝溪又肥又宽的奶茶色手套之中。
“Strike three. Three outs!”主审洪亮的声音在朝溪背后响起,朝溪同时也弹跳起来,高举双臂望向蒋嵩。
第139章 暴投
朝溪耐心等待着蒋嵩小跑过来,两人拥抱之后才一起走回球员休息区。
一分没丢守下这半局实属不易,朝溪拉着蒋嵩靠边坐下,想趁局间再好好交流交流。
“还疼吗?”蒋嵩一坐下就搂住了朝溪的肩,手绕过肩头去摩挲受伤的上臂。
朝溪仰了仰脑袋,靠住蒋嵩的胳膊,轻轻吐出回答:“不疼。”
一靠着蒋嵩就放松得想睡觉是怎么回事,朝溪赶紧坐直身体,转头看向他说:“你还生气吗?反正都把他K掉了,你已经赢了。”
“嗯,不气了,”蒋嵩浅浅扬起唇角,但又很快收起笑容,“只是苏河这样,也挺……奇怪的。”
“奇怪?”
“这样故意消耗人,不是他们的风格,虽然以他们的技术水平完全能够这么做,但是他们也不是那种喜欢把战术搞得特别脏的类型,”蒋嵩斟酌词句,说得犹豫,“可能他们也知道我撑不了太久。”
“你还有我,”朝溪转身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还有守备,还有冯远和小米。”
蒋嵩没说话,抬手揉了揉朝溪的发顶。
八局上半开始前,田收队长召集了后段棒次开会。他们聚在休息区出口处,都等着队长发言。
田收把人揽成一个圈,脑袋挨着脑袋,都用手遮掩着脸,队长直言道:“喻洋今天不好对付,估计生着气呢。我还没跟朝溪和蒋嵩提,现在再跟你们提一次。”
“仔细选球,”田收继续说,“以往他还会见人下菜,收着实力或者故意只用某种球来对决,今天不一样,生气了开始乱投了。”
“他真的生气了?”朝溪疑问。
高柔学长开口解释:“我感觉是,既没让他先发,又丢了四分,他肯定不高兴了。”
“小柔跟喻洋关系好,他猜得应该靠谱。而且我也有同感。”田收补充,“当然我说的乱投不是瞎投,是什么球种都有可能拿出手,他一定会用坏球挑衅你的,所以千万要谨慎选球,不要急躁,要冷静地去想他是不是故意玩弄你。”
“让他自己急去吧,”高柔宽慰他们道,“他今天跟捕手也不对付。展异肯定气死了,喻洋不听他的话。”
来到八局上半,比赛也即将进入尾声,只是双方仍持四比四平局,这一曲尾声的余韵会拉长几个音符,还无法敲定。
喻洋今天的投球节奏非常快,纵使时不时地就要跟捕手处于互不听劝的状态,也会在几秒钟之内就分出胜负。连吵架都追求高效率,多吓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