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嵩抬眼,对上那盈满忧思的视线,他握紧朝溪的手,说:“早都过去了。”
“我想……”朝溪顿了顿,神情认真地说,“我想分担你的不开心。”
蒋嵩一下子被感动戳中,释然地笑了起来:“我已经没有不开心了。现在能在校棒做出点贡献,我很幸福。还有最重要的,因为你没放弃我,我才又能投球了。”
“我是不会放弃你的。”朝溪爽脆地说着,两手搭上蒋嵩胸肌,半身趴上来,贴得紧紧的。
蒋嵩抬手揉了揉朝溪的头发,喜滋滋地看他,但同时有酸酸的感觉注入进了此时的幸福里。他得接受:“所以我明年从贝里克毕业,应该会非常舍不得。”
“在那之后……”朝溪欲言又止,表情中流露出一丝忧虑。
“嗯?”蒋嵩好奇地看着他。
朝溪站直,收回了他小狗趴趴的姿势,一本正经道:“来贝里克之前,我的目标一直只有接你的球、跟你搭档而已,我就是奔着你来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你说过。”蒋嵩记得。
“当我心愿破灭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朝溪说。
失落之色再次攀上朝溪的眼角。蒋嵩不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心甘情愿任其讨伐。
“对不起。”蒋嵩再次道歉道。
朝溪反倒一愣,摇摇头说:“你没有错,道什么歉?没人想受伤。”
蒋嵩抬手捧住朝溪半张脸,推了推他向下的嘴角,同样正经道:“让你难过了,就是我的错。”
“那我也让你难过了……”朝溪看着他,懵懵地说。
“你没有,”蒋嵩直截了当地否认,他的手落下去,牵住朝溪的手,抬至唇边啾啾地亲了两下,同时注视着对方,“只要你还愿意喜欢我,我就不会难过。”
朝溪愣了两秒钟,又一头扑进蒋嵩怀里。蒋嵩被撞得晃了一下,赶忙环住朝溪的腰,亲了亲他的耳尖。蒋嵩暗喜,自受伤之后,对方就不敢使大劲儿抱他了,这下他可得好好回味个够。
怀中人扬起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打棒球时很开心。我总觉得,你打球时也很开心。”
“嗯……”蒋嵩应了一声,看着人期待的眼神,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他便也附和道,“开心。”
“这么犹豫……”朝溪像是没听到满意的回答,表情略显焦急,又问道,“我想以后一直都能打棒球、打比赛,你呢?”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蒋嵩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在朝溪额头上又轻轻落下一吻。
“你的理想不能只围着我转呀。”朝溪瘪着嘴巴对他说。
蒋嵩一愣,这回发自肺腑的情话没能戳中朝溪,反而被挑出了致命的漏洞。
他即刻反思,意识到朝溪可能不喜欢没有抱负的男人。
蒋嵩本来还想,如果朝溪能爱上不打棒球的他就好了,可如果不打棒球,那他不就只是一个学识普通性格温吞才华平庸甚至还没有志向的路人甲吗?男人还真是不能对自己太过自信。朝溪的观点是非常有道理的。
“我没别的意思!”朝溪抱着他晃了晃,晃散了蒋嵩的神游,脸颊贴着他锁骨说着,“你知道的,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一起打棒球嘛。”
“我知道的,我也想,真的。”蒋嵩抱紧他,回应道。
“我也,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朝溪说完便把脸埋进蒋嵩颈窝,双臂抬上来在他脖颈后环紧,热腾腾地表白,“最喜欢你了!”
“朝溪……”蒋嵩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温热的吐息吹进衣领,他闭上眼极力想平复自己。
他好想问:无论如何都想在一起吗?
他好想问朝溪,好想听朝溪说无论如何都想在一起。
还没想清楚能不能问,就听到一个熟悉的扰民音从背后传来,“朝溪,朝溪”地唤着,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蒋嵩无奈地松开朝溪,感觉他俩的黏连状态还没彻底撕开,某个姚姓男子就风风火火地挤进了二人中间,抓住朝溪的手腕就要将人拉走。
“小溪跟我来!”姚追激动道。
蒋嵩一把攥住姚追的另一条胳膊,将人钳制住,不让他带朝溪走远。
姚追被锢在原地,他偏过头白了蒋嵩一眼:“你别捣乱。”
“学长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朝溪开口解围。
姚追甩着胳膊挣脱蒋嵩的束缚,两手包住朝溪的双手,捧宝贝似的捧在脸跟前,他直勾勾地盯着朝溪,两眼冒光:“我有事,下任队长选举的事,我是来拉你的选票的,你愿意投我吗?”
蒋嵩站在二人侧边,他只能用自己仅有的一只手去抠姚追的手指,试图让他松手。
“你别捣乱。”姚追说着,并不肯松手,仍一眨不眨地盯着朝溪,像要把人盯穿。
蒋嵩长舒一口气,宣言道:“我也要竞选,朝溪这票肯定得挂我身上啊。”
“什么?”姚追一个猛回头,“你不是说会支持我的吗?”
“我能跟竞争对手说实话?”蒋嵩故意激他。
“No——”姚追扯着脖子仰天哀嚎,被闻讯赶来的苏间一个手刀劈在脑瓜顶,“嗷。”
“你把手松开,我可以重新考虑。”蒋嵩说。
话音刚落,姚追就立刻松开朝溪的手,乖乖背手在身后,一脸乖巧地冲蒋嵩眨眼。
“别对我做这种表情。”蒋嵩嫌弃地挡了挡脸。他赶紧搂住朝溪后退半步,不让任何人来碰。
朝溪在他耳边低声询问:“你要参选吗?”
当然不是。只是为了让姚追松手,他信口胡说的而已。蒋嵩打量了姚追一番,故意道:“你当队长,我心里没底啊。”
“瞧不起我?”姚追哼了一声,“那既然如此,就开战吧!”
看着这人雄赳赳的样子,蒋嵩暗笑:“怎么战?”
“楼下正在玩投壶,小溪,你去跟冯远结组,跟我们比赛,如果我赢了,你跟冯远的选票都要归我。”姚追说。
没等朝溪接话,蒋嵩率先拒绝:“诶,我跟朝溪一组。”
“我可是公平公正的啊,”姚追说,“你只能用左手,对你不公平。”
“呵呵,用左手也能赢你。”蒋嵩挑衅道。
“那我多没面子。”姚追说。
居然认怂了,还怂得如此理直气壮。蒋嵩强忍着笑,继续刺激他道:“投壶都赢不了,怎么当队长?”
“对,你说得对,你说得没错,”姚追干笑两声,手像演说家似的挥舞起来,眼睛都瞪红了,“校棒的的确确有这样的魔咒,每年投壶冠军得主都是队长或在未来当选了队长,去年的冠军是田收没错,那今年一定得是我,一定……”
眼看着姚追越说越绝望,拳头越攥越紧,五官悲怆地皱在一起。苏间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蒋嵩也被逗得破了功,他清了清嗓子,如实坦白:“我开玩笑的,姚儿,我没要竞选。”
姚追仍然保持着他悲怆的神情,在原地石化成一尊雕塑。蒋嵩不管他,转头看向自己臂弯里也刚刚从玩笑中缓过劲儿来的朝溪。
“你去跟他们玩会儿吧。”蒋嵩对朝溪提议道。
“我想跟你一起玩儿。”朝溪攥着蒋嵩的衣角拉了拉。
看着面前这个眼神既满怀期待又楚楚可怜的家伙,还像是撒娇一样地拽着他,蒋嵩心里痒得快要渗血。但他支着一条病手,并不想加入这帮一玩起来就容易炸锅的人。可朝溪没理由错过游戏。
“你去跟冯远组队吧,顺道听听姚追的选举大计,”蒋嵩忍痛割爱,直想跟姚追一起风干成悲怆石像,“楼下玩儿的地方太闹腾,我怕谁撞到我肩膀。”
“哦,也对。”朝溪点点头。
石化的姚追已经复苏,他举着手机凑过来,兴奋地说:“投壶冠军还有奖品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