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嵩又心疼又愧疚,恨不得陪着小朝溪一起心碎一次。他不由得又想起去年他初结识朝溪时的态度。
从红砖到贝里克,不知吃了多少苦的朝溪,总算带着重逢的希望来到他身边,却被他一次次地拒之门外。他用敷衍又轻浮的态度对待朝溪的追问,还要贪心地享受对方从不拒斥的亲近。
好不容易能一起搭档打球了,他还不顾劝阻,为逞英雄把自己与职业寿命划等号的肩膀丢进鬼门关里闯。
如果朝溪看他投球就能开心,那他就是一次次地把自己从朝溪心里丢出去。
蒋嵩随即绝望地意识到,朝溪正是因为不想让他觉得愧疚,才迟迟没有把这些往事说给他听。
朝溪从拥抱的空隙中挤出手,指尖抚上蒋嵩难自控地皱紧的眉头,试图抚平他泛起波澜的眉心。
“没关系的,”朝溪竟反过来安慰他,“和你的红砖往事一样,都是过去式了。”
蒋嵩频频摇头,想安慰的话、想道歉的话、想承诺的话,一时全堵在喉头。
朝溪抵住蒋嵩的胸口,稍稍与他松绑,继续说道:“但是呢,最近我想了很多。学长们毕业,未来也不一定都会留在球场。虽然很失落,但也让我发现,世界是很广阔的,人不一定只走一条路。就算你不打棒球了,我也一样喜欢你。”
“不,不。”蒋嵩头摇得幅度更大了。
这是他曾经一不留神就问出口的问题,但当他意识到这答案注定要裹挟着朝溪的忍让和遗憾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紧紧注视朝溪的双眼,生怕再说错一个字:“我要打棒球,和你一起,打很久很久。”
“你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我想尊重你的选择,一直支持你,”朝溪的语气并不轻松,说到这时已经红了眼眶,眉峰也耷拉了下去,“但你不许再问我还会不会喜欢你这种蠢问题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朝溪的声音已然带上哭腔,蒋嵩慌得魂都要飞了,他死死地将人抱在怀里,朝溪温暖的脸埋在他颈侧,颤抖的声音响起:“我很爱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爱你,很爱很爱,”蒋嵩回答道,久久地贴吻他的额头,怀中小小的啜泣几乎透骨酸心,“不会再问蠢问题了,绝对不会了。但我不会放弃棒球的,嗯?”
怀中人不回话,蒋嵩平复着心情努力解释道:“没有勉强,没有不愿意投球,我想投到再也投不动为止,只让你接我的球,好不好?”
一声轻笑让蒋嵩魂归故体,朝溪吸吸鼻子,仰起脸看他,噙着泪的眼睛还红着,但眉间已不再有忧愁的弧度:“你如果能一直投下去,会有很多好捕手接你的球的。”
蒋嵩听出来了,这是在吐槽他的情话呢。但他不肯认输,坚持道:“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那我要努力。”朝溪说。
“要努力的是我,我投不动了你就要去接别人的球了。”蒋嵩反驳道。
朝溪红着眼眶愣神,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道:“那我也只接你的球,不要别人?”
蒋嵩忍着笑摇摇头:“这种情话还是只适合我说。”
“好了,不要拿棒球开玩笑了,污染大脑!”朝溪从他怀中退出来,拿手背压压自己的眼角,他重新拿起手套,将一颗棒球塞进蒋嵩手里,明明声音还哑着,“传球吧,轻轻地哦。”
蒋嵩抛了抛手里的小球,思索片刻后提议:“我不接球了,好吗?你传到我脚边,我来捡球。”
“你要小心,”朝溪脸凑过来,在他右肩上啵了一口,“不过我肯定不会传歪的。”
蒋嵩美滋滋地点头,望着朝溪跑开老远去的身影。
朝溪说爱他欸。
蒋嵩强忍着笑意,嘴角周围的肌肉都忍得僵硬了,可高兴之余还有那么多的心疼,但对方又没给他好好安慰的机会,哪怕刚红过眼睛也能立马变得斗志昂扬地去接球。
不过传接球也是一种无字的语言,是转换心情和交流的方式,既然他提议要朝溪陪他尝试左手传球,那他就要积极地表现!
说不定他左手也天赋异禀还能收获朝溪的夸奖呢,蒋嵩就这样美好地幻想起来。
他挪动脚步,寻找到合适的定点。近旁刚巧停着一座小球网,他把球网拽到自己身边,向朝溪指了指它,示意对方往球网里投,这样球就不会乱跑了。
朝溪跑得足够远,目测比投手丘到本垒的距离还要远。看来是对蒋嵩的初次左手投球抱有高度的信任。
蒋嵩右手揣兜,他决定先让裤子口袋将他的整条右臂完全封印一阵,以免自己靠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做些危险大动作。
他又掂了掂手里的棒球,先试着挥动手臂找找感觉,果然一种别扭感油然而生。
远处的朝溪伸展双臂,蹦蹦跳跳地冲他招手。蒋嵩将球往高里掷出去,弹道比预期的有些偏右了,不过不至于离谱,朝溪横跳了几步轻松接到了球。
朝溪举起双臂,像是在为传球成功而欢呼,他稳稳地将球回传至球网。
蒋嵩捡球继续,就这样一来一回地进行了若干个回合,左手传球的准度也渐渐提升,他便想加大力度。
让左手变得能投出跟右手一样的球,是可能实现的吗?
如果他变成左右手同时能开弓的投手呢?让另一手分担惯用手的投球压力,延长在板局数,获得更复杂的投球策略,更灵活地面对不同类型的打者……
蒋嵩盯着手中的棒球,一时幻想得出神。
若能练得此神功傍身,他日登板定将吓死所有人……
“怎么了?”朝溪凑近的声音把他的魂儿叫了回来。
蒋嵩走神太久,竟没发现过来查看他情况的朝溪。他揣着隐隐的激动,说道:“我只是在想,用左手投球,认真地。”
第163章 碰瓷
朝溪看着有点懵,但没有阻止他的意思,蒋嵩便继续道:“我想试试,你愿意接吗?不……还是先对着球网投吧,不能砸到你。”
“我可以接。”朝溪回答。
有他的捕手为他接捕,蒋嵩会更有手感一些,他求之不得,但又想到朝溪今天没有护具穿,他又要开拓未知的投法,心里难免泛起担忧。
他牵住朝溪的手,做了一番思想挣扎后说道:“那我控制好力道,相信我。”
朝溪换上一副捕手手套,蒋嵩拎起球网架,两人一起往训练馆里面有本垒板的场地走。
蒋嵩把球网放到合适的位置,用五指盘着手中的棒球,脑内预演着与习惯相反的投球动作。
他站上模拟投手丘的小坡,望着已在本垒板后蹲好的朝溪。真要动用另一半身体投球时,他才感觉到好球带原来是这么狭小。
刚刚燃起的修炼神功的冲动一下子熄灭,人还是不能太过得意,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究竟是练习过多少个日夜,才终于能把球控制在精准的尺度内。
他还是将右手从兜里掏出来,伴随左臂一起活动。没有另一只手来维系身体平衡的感觉相当糟糕,僵着半扇身子是没办法把球好好投出去的。
蒋嵩侧身站定,轻抬右腿,抡圆手臂将球用力掷出。
因为掌握不好出手的时机,小球狠狠地砸在地上,还以为跟地板有仇似的。
球滚得太斜太远,朝溪没有试图去接,任小球滚抵身后的墙面弹回,才捞起回传。
“再来。”朝溪冲蒋嵩喊。
一回生,二回……二回也不熟!
蒋嵩又换了个全新弹道,把球砸到了另一边。如果打区有打者,估计得跳起来躲他这球。
“再来!”朝溪再次道。
又试了几球,每一球都很不靠谱,但身体在渐渐习惯这个动作变成镜像的自己。朝溪像个小机器人一样,接球捡球,鼓励他再来,一句怨言都没有。
蒋嵩收了些力度,而当力气足够小时,他的确可以准准地将球送进朝溪的手套,但这种球没有什么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