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投出更厉害的球不就行了，”朝溪说，“训练，训练，还是训练，日复一日，总会越投越好的。”
朝溪也不想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他也有过因为是新手，面对强者如云时的羞愧，但一味失落是没什么用的，只有每日训练精进，才能让自己变得不再是新手。
“如果你只是想娱乐地玩玩棒球，就只能接受投的球比别人烂的事实。”朝溪没有看小米，直言道。
见小米低着头，可能是在思索着。朝溪接着说：“抱歉……我不该说教的。”
教练的咳嗽声将朝溪的思路打断，只见教练迈着大步站到最前面，捧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到时间了，”教练说着，抬眼环顾了整个会议室，像是在清点人数似的，“今天的比赛，辛苦大家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好，带头鼓起掌来。
整个会议室的氛围都很轻松，看样子每个人都很享受今天的比赛。虽说比赛没打满九局，五局提前结束了，还是在可怜的一年级被撞翻的节骨眼上。但也大概正是因为有新生的加入，让球队的老血液们有很大的新鲜感。
“今天与其说是比赛，更重要的是练习，所以比分什么的，尤其是一年级的，不要放在心上。”段立城接着说。
复盘每一局的得失分时，朝溪注意到教练有意没提到第一局学长们的放水，他在心里偷笑了一下，感觉像是坐实了教练故意教唆学长们放水送一年级得分。
虽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但这也让一年级不至于输得那么难看。而且，看到了江枫放水的投球和不放水的投球的，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这种鲜明的对比更显得江枫的球恐怖如斯。
“潘虎，”教练叫了和尚头混混的名字，然后停顿了许久才说，“第三局开始每局都出现防守失误，啊，接不住球这种情况，漏球，不行。”
“我本来就不想守备。”潘虎坐在很靠后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很横的样子。不过说的话比他的坐姿更横。
朝溪记得他从赛前的会议就说过他不想守备这件事，也记得百九说他只练打击之类的，这事其实还挺百思不得其解的。打棒球不想上场守备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朝溪在心里吐槽道。
“你不要挑战我的极限，”教练瞪了潘虎一眼，伸手指了指他，再次反驳了他的反守备宣言，“从明天，不，今晚开始，所有守备练习你加入内野组。”
“喂，起码也是外野吧。”潘虎语气仍是很横。
“你来内野组是跟着我练，去外野组是跟着田收练，我可比他温柔多了。”教练看了一眼田收，只见田收跟座山一样坐在那儿，满脸阴郁，“我说内野就是内野，少找事。”
见潘虎不说话了，教练就继续走着反省会的内容。
“朝溪啊。”教练点名道。
突然被点到，差点吓了一跳，朝溪连忙回了声到。
“去找队医了吧？没受伤吧？”
“去找队医了。我没事，教练。”朝溪说。
“没事就行。”
说完这，教练就点了别人的名字，朝溪还以为教练能多跟自己说几句，起码说一下自己今天表现怎么样，结果居然一句评价也没有。
以前在俱乐部的时候也是，本来打比赛的次数就屈指可数，赛后教练对自己也没什么评价。就一直像个小透明似的。
如果有好的打击，得了分，偶尔可能会被夸一句，但防守方面当捕手，就算不出差错，也不会收获什么表扬，比起那种能贡献精彩防守的内野手们，捕手的位置确实很难引人注目，再加上以前小时候的投手也不投什么变化球，更没有发挥配球能力的空间。
今天的比赛上，朝溪自己虽然也有得分，但他和教练心照不宣地都明白是教练故意让学长送的分，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之就是，无功无过。
不过无功无过，就等于平庸，还得再接再厉才行。朝溪这么想着。
第17章 后悔
“还有……米米，”教练抬眼看了看小米，“刚接触棒球是吧？很有悟性啊，不像新手。”
被点到名字还被夸奖了的小米抬起头，看着像是不敢相信似的，表情有点惊讶。
“你们二三年级的，在打击区打小米的球什么感觉？”教练问道，指了指姚追他们，那几个二年级的都坐在一块儿。
“嗯……感觉球速虽然慢，但是球的出手点不高，整个球路就很低，虽说是四缝线，但感觉向下的幅度比一般的直球大一点，反而感觉不太好打。”说话人是姚追，他坐在第一排，跟教练离得很近。
“我也这么觉得。”姚追旁边的苏间也这样附和道。
“具体的问题一会儿训练的时候再说。”
教练随后望向小米，目不斜视地对他说道：“虽然不是春季选拔时选进球队的，但是我们贝里克校棒一直以来都欢迎有潜力的选手。
“球队现在，最缺乏珍贵的投手，感谢你今天参加考核赛，即使是面对打了很多年的选手，并没有退缩，贡献了超出新手水平的投球内容，我非常惊喜。
“我希望，你能继续留在贝里克校棒。”
一直以来以略显轻浮的姿态示人的段立城，竟然如此庄严地说了这样一番话。
朝溪感到意外的同时，才开始意识到，像小米这种非推荐生参与的校棒考核，与春季选拔进来的自己不同，完全是可以选择不进入校队的，毕竟有点像踏上不归路的感觉，是一个不能随便做的决定。
回想第一天认识小米那时，他只是一个在逛校园时不小心被棒球吸引了兴趣的普通学生罢了。
要他一下子经历超负荷的训练，而后紧接着就是面对比赛失利的悲惨局面，再加上小米当时说过他只是想打快乐棒球，觉得不快乐就会离开的那种话。
对于朝溪来说已经习惯了的棒球生活，对于小米而言都是崭新的，但同时也是艰难的、残酷的、血淋淋的。
“我们校棒的所有人都会帮助你，我想让你成为足以参加大赛的选手，我认为你有这样的潜能。”段立城抬高了音量说着，整个会议室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小米身上，“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段立城的声音坚定有力，但言辞温和地，向小米抛去了橄榄枝。
朝溪注视着小米，在意着他的表情和一举一动，朝溪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要拒绝啊。
心声很大，朝溪不想让小米就此放弃打棒球的想法冲上他的大脑，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对小米说教些严格的话。那样好像是默认了小米非打棒球不可似的，但棒球对小米的人生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偶遇的新鲜事罢了。
为什么要用自己那套严格标准来要求小米呢？
已经不再是新手太久，就忘了是新手时的那份弱小和屈辱了吗？
为什么不多夸夸小米的潜力，让他更有信心呢？
明明还不足够强大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拥有这样的傲慢呢？朝溪飞速地忏悔了一下他先前的心态。
只见小米慢慢地站了起来，向教练浅鞠了一躬，缓缓开口道：“谢谢教练的肯定，我……还想再考虑一下。”
“校棒随时欢迎你，请务必，再考虑一下。”教练向小米点点头，“我们经理组也会再跟你详细介绍球队的事。”
看着小米慢慢坐下，朝溪握住他的手腕，小声说道：“加入球队吧，一起打棒球。”
没能劝服蒋嵩的自己，又要因为傲慢而错过小米。
虽然不想否认自己刚说过的严苛的话，但那对于小米来说或许是为时过早了。这么个苦差事，不怀着一腔热爱是很难坚持下去的。
“给我点时间。”小米松开朝溪紧握的手，冲他笑了一下。
反省会后半程的内容朝溪也听得心不在焉的，他看着小米也没什么太大的精神头，而且也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他更感到垂头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