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被丢下三个字,蒋嵩心头震了一震。
是啊,实力不济就只有等着被抛弃的份。当然,蒋嵩指的不是朝溪,而是自己。
如果告诉朝溪自己受伤的事,告诉他自己投球已大不如前的事,那想必也会被抛弃。朝溪的棒球不是过家家酒的游戏吧,又怎么会在没有真材实料的球员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但像这样一直隐瞒下去,就能躲避被丢下、被抛弃的命运了吗?蒋嵩不知道,他只能每天认真地做康复训练,渐渐找回曾经投球的感觉与状态,也许还能有转机。
但也只是也许。肩膀的状况如此,蒋嵩没法预料未来。
他盯着朝溪发愣,被那人说话声抓回现实:“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要安慰我么。”
看着朝溪挂着微笑看着自己,蒋嵩突然意识到,可能对方心里其实没有那么重的负面情绪,倒是自己,被各种各样的思绪压得喘不过气。
“关于棒球的事,我现在没有足以安慰你的立场。”蒋嵩弱声道。
虽然朝溪不知道实情,但他们现在的处境还是很类似的,甚至蒋嵩是更惨一点儿的那方。
“你要是没放弃打棒球,你现在就可以跟我……”朝溪说着说着,音量就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不对啊,如果你现在没放弃棒球,你也会跟着球队去打省赛了,哪还有关照我的份!”
如果没有受伤,蒋嵩也不是没有幻想过。但这种幻想徒增悲伤,他已经很少想了。
“要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成为主力,你也能成为主力,然后我们还能搭档一起上场比赛就好了。”朝溪微笑着,神色坚定且认真地说道,不像是在许愿,而像是真的在构思方案。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办法,就好了。蒋嵩在心里如是想。
“啊,”朝溪伸开本盘着的腿,但发出了一声意料外的低吟,“腿……腿麻了。”
朝溪从拿到漫画书起,一直到刚刚,始终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盘腿坐着,腿想不麻都难。
“我给你揉揉。”蒋嵩见状,伸了手放在朝溪腿上。
没想到手刚一碰腿,朝溪又发出艰难的声音:“别碰别碰,痛……”
“我轻点儿。”蒋嵩手劲儿放到最轻,双手在朝溪的小腿肚两侧轻轻捋着。
盘腿的姿势让朝溪双腿血液循环不畅,他心想着这腿麻居然比平时训练一直蹲着都难受,不过在蒋嵩的一番按摩下,那种针扎般的又痛又痒又麻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蒋师傅好手艺啊。”朝溪开玩笑道。
见朝溪没了吃痛的表情,蒋嵩抬起他的腿就要往自己大腿上搬:“你转过来,腿放我腿上。”
朝溪听话地缓缓抬了抬屁股,这才感觉到那姿势坐久了居然连屁股都一阵酸麻,他小心翼翼地将腿放到蒋嵩腿上,面朝他坐着,单手往沙发后一撑。
“我确实研究过一阵,有时候挺累的,就想按按。”蒋嵩也笑笑,手抚上了朝溪大腿内侧。
“哎,痒。”朝溪腿抖了一下,因为裤子面料很薄,他一下子就能感觉到被触碰时的痒感,非常清晰。
“好,我不碰。”蒋嵩收了手,只在大腿外侧和小腿处移动。
看着蒋嵩棱角分明的手骨有些入神,朝溪说:“我感觉好多了。”
“这样吧,你以后每天训练完,我给你做肌肉放松按摩。”蒋嵩看着满眼笑意的朝溪,刚才的烦恼仿佛变得没那么沉重了,心里轻了一块。
“可以吗?”朝溪笑笑,目光对上蒋嵩,按理来说他很想拒绝的,但这种程度的诱惑让他犹豫了半分。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腿麻得太厉害了还是蒋嵩按摩技术太好了。反正朝溪听到蒋嵩以后要给自己按摩这事稍微有点把持不住。
“我以为你会拒绝的。”蒋嵩说。
他以为,以朝溪这些天对自己的态度来看,应该会拒绝这种事。朝溪这番态度让蒋嵩心里一喜。
“原来你只是客气一下,我都当真了。”朝溪说。
“不是的,”蒋嵩猛地抬头看他,“我认真说的。”
“那……”朝溪最终还是没抵抗住诱惑,他身体稍向前倾去,向蒋嵩的方向凑近了半尺,“我可以不拒绝吗?”
蒋嵩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有些出神,他轻轻点头,柔声道:“当然可以。你训练辛苦,帮你按摩,帮你拉伸,全都可以的。”
“那拜托你了。”朝溪卸了力往后一趟,直接彻底地躺倒在沙发上。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只有蒋嵩按抚朝溪双腿的窸窣布料声。
“其实,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朝溪突然开口,“哪能让你天天等我训练完,那都好晚了。”
“我乐意的。”蒋嵩回答说,一边拍拍朝溪的腿。
朝溪弯起腿,双脚搭在蒋嵩大腿上,换了话题说道:“球队这几天不在,训练的时候你大可以过来。”
“陪你训练我愿意。”蒋嵩说。
“好吧,”朝溪说,“看见你人在球场,可能就会觉得你离投球更近一步了。”
蒋嵩不语。
“给我点希望吧。”朝溪喃喃道。
第23章 市一中
省赛期间,球队绝大多数人都不在学校,本是普通的训练时间也变得更无聊了一些,本就宽敞的球馆就剩下了朝溪他们几个人在,显得更空旷了。
留守阵地的百九接到了教练远程发来的消息,说是市一中傍晚放学后要打练习赛,叫百九领队带着留守的几位去一中观赛。最重要的目的是,要去一中看那个传说中的一年级投手。
就是那个跟贝里克毁约,强行要去市一中念书的尚潼。本是贝里克想要挖来的好苗子,现如今已变成了别家球队的囊中之宝,贝里克估计觉得可惜吧。
小米、张扬、朝溪和蒋嵩四人已经抵达市一中门口,但还有两位迟迟不见人影。
“他们好慢啊!怎么还不来……”小米恹恹地嘟囔道。
见小米等得不耐烦,朝溪看了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肯定不如你家车快啊,再等等吧。”
“潘虎那家伙干嘛拗个脾气,真是搞不清楚。”小米继续嘟囔着。
因为贝里克跟一中还是有些距离的,小米灵机一动,说是让家里开两辆车过来接送他们几个,但遭到了潘虎的拒绝。他不想坐小米家的车,执意要自己坐地铁。而百九作为校棒临时的领队,对校外活动中的队员及其重视,不愿让潘虎一个人行动,就跟他一同坐地铁去了。
“也许他晕车呢。”朝溪哄着小米。
“潘虎不会根本就不想来吧!他平时训练也不怎么积极……”小米直言道。
不过好在最终还是等到了两人,朝溪老远就看到了百九向这边挥动的手臂。
“久等啦。”百九跟没事儿人似的,伸手揉了揉小米的头发。
跟在百九身后一米的潘虎仍挂着他平时总是出现的那副神情,双手插兜,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
一中升学率在全省数一数二,每年考上名校的学生不胜枚举。而至于一中的棒球队,听说很多年前曾是人才辈出之地,如今早已青黄不接,渐渐凋零。
所以尚潼为何不惜跟贝里克毁约,也要去一中校棒打球,这是贝里克校棒所有人都没想明白的事儿。朝溪也不懂,只听说那个叫尚潼的家里很有钱,他觉得又是富二代又会打棒球,来贝里克上学最合适不过了。不过朝溪没见过尚潼,也不知道他打球什么样儿。
对于好投手的注意力,朝溪全放在了蒋嵩一个人身上,没调查过其他地方还冒出过什么天才。
进了一中的棒球场后,他们一行人上了球场看台。
那球场破破烂烂的,样子像多年没翻修过。看台座椅像是象征性地修了这么几阶,在斑驳锈蚀的铁架上摇摇欲坠,大多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只有第一排像是清洁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