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睡着了。
朝溪在迷迷糊糊之中,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只觉得面容非常熟悉,就和他这一年多来日思夜想的那张面孔……不能说是差别不大,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蒋嵩?”朝溪揉揉眼睛,看着他说。
“嗯?”那个被称作蒋嵩的,开始蹲在朝溪脸前,现在站了起来,“你认识我?”
“我是朝溪啊,朝溪!”朝溪醒过了神,确信这不是在做梦,就仰着头看着他,“之前我们可是同一个棒球俱乐部的。”
听了这话的蒋嵩,倒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就淡淡的“哦”了一声点点头。
“好巧啊,”朝溪说,“你是带我的学长?”
“嗯。”蒋嵩还是点点头。
“你……完全不认识我吗?”朝溪仰头看着他,问道。
听到这话的蒋嵩盯着朝溪看好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说道:“抱歉……”
“没事,你不记得我也很正常,毕竟没在一块训练过,”朝溪笑笑说,“你当时那么厉害,我那么弱,根本接不到你的球。”
终于又和蒋嵩重逢,难免勾起好多回忆,但也都是朝溪单箭头的回忆。
除了那一次,就一次,他看过蒋嵩的球朝自己的手套飞来。
其他时间,朝溪都是在一旁,或者在远处,看着蒋嵩跟之前的捕手搭档练习投球,看着蒋嵩比赛。
“不过!现在的我不是从前的我了!我很努力地训练了,我现在肯定能接好你的球!”朝溪非常兴奋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还没等说完“赶快跟我去投球吧”,他就感觉一阵眩晕,又跌回了沙发上。
早上走得急,没吃早饭,朝溪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可能是饿得低血糖。
“诶呦,小心点。”蒋嵩扶了一下朝溪。朝溪连忙摆手表示没事。
“吃点东西吧,我买了午饭。”蒋嵩指了指桌上好几个纸袋子。
缓过了神,朝溪又好好打量了蒋嵩一番,觉得倒不能说和初中在俱乐部那会完全一样,他觉得蒋嵩比过去长高了些,更像个大人。
两人一起到桌子前坐下,朝溪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纸袋,看了看袋子里的食物,问蒋嵩:“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抱歉,上午有点事,刚赶到学校。”蒋嵩看着那些纸袋,“先吃午饭吧,我随便买了些便当。”
“我说我早上一进来怎么没人呢。”朝溪肚子饿了,掀开一份便当的盖子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了一上午。”蒋嵩说。
朝溪笑笑,摇了摇头:“也没等啊,不小心睡着了,醒来你就在了。”
蒋嵩没说什么,也是低头吃饭。
朝溪盯着蒋嵩看,觉得既熟悉又新鲜。他看了好几年蒋嵩投球,但这还是第一次跟他同桌吃饭。这下是真的梦想成真了,朝溪心想,今天开始就能天天接蒋嵩的投球了。
“你们这个学长都负责些什么?”朝溪问他。
“今天带你们转转学校和社团吧,熟悉熟悉环境,”蒋嵩也吃了起来,“毕竟,贝里克太大了,我刚入学那会转了半个月还老迷路。”
“有钱人的学校,就是不一样。”朝溪边嚼着米饭边说着,心里还惦记着贝里克一丝不苟的草坪和白得反光的城堡。
蒋嵩看了看朝溪,说:“你是体育推荐生吗?”
朝溪点了点头,又略带疑问地看着蒋嵩,说:“难道你不是吗?棒球队不该都是体育推荐生吗?”
“校棒……应该有一些非体育生的,也有开学后选进去的。”蒋嵩说。
表示明白了,朝溪点点头,又瞪大了眼睛,满心期待地看着蒋嵩说:“一点半球队训练,我们提前半个小时去球场投球好不好?”
光是想想接住蒋嵩猛得离谱的球的场景,朝溪就已经开始得意了。
但听了这话的蒋嵩,半天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已经不打棒球了。”
“啊?”朝溪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从座位上弹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蒋嵩,“你可别跟我开玩笑。”
看着蒋嵩那张毫无波澜像是事不关己的表情,朝溪又是疑惑又是觉得来气。
“没开玩笑。”蒋嵩说。
“为什么啊?怎么不打了?怎么可能?”朝溪撑着桌子,伸着脑袋盯着他。
“没有为什么,不打就是不打了。”蒋嵩摇摇头,只自顾自地把饭菜送进嘴里。
“别吃了,”朝溪一下子急了,伸手就把蒋嵩的便当盒扯到一边,瞪着他,“你告诉我,为什么说不打就不打了。”
没有被朝溪粗鲁的行径激怒似的,蒋嵩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平静地看着朝溪。
朝溪急得呼吸都变深了,但见蒋嵩根本没打算解释什么,他又坐了下来,认真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投手。”
还是一言不发的蒋嵩摇了摇头。他的眼窝很深,眼神很清亮,这是朝溪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才感受到的,记忆中蒋嵩的面孔又更加清晰了一点。
但也在那一瞬间,在这个面孔上,朝溪读出了非常冷漠的拒绝。并非是玩笑话,好像是在说已经和棒球再也不相往来了一样。
朝溪很失落。非常失落。
他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是心脏变成了没扎口的气球,边发出着怪异地声响边一点点变瘪。
日复一日的体能训练时,被发球机的高速球砸中时,接球接到手掌磨出丑陋的茧子时,长跑跑到最后窒息的冲刺时……无数个痛苦的日子都没有让朝溪有过亦如此时此刻的虚无感。
过去的时刻都只是为了今天,他能和蒋嵩再次重逢,能够接到他曾经接不到的球,能够证明自己,证明什么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朝溪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千百次今天本应该发生的情景。
也许是正午,也许是夕阳落山,也许是在室内训练馆,也许是在室外棒球场的投手丘,蒋嵩应该站在距他二十米的前方,将那颗最自信的球毫无保留地送进他的手套,而他将会稳稳地接住它,接住那些他曾接不到的球。
再投十个,五十个,也都是一样。
朝溪没有设想过除此之外的任何可能性。
而蒋嵩已经放弃棒球了这件事,简直是一种晴天霹雳级别的意外。
“我想接你的球。”朝溪用很小的声音说着,低下了头,不想看蒋嵩了。他没有说出后半句“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努力到今天”。
“抱歉。”蒋嵩说。
什么啊,怎么会这样。
朝溪这样想着,又说:“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棒球吗?”
抬头看着蒋嵩,对方的表情确实不再那么波澜不惊,朝溪从蒋嵩的神情里读出了抱歉的意味,但这让朝溪心里更难受了。
失望,愤怒,却无能为力,朝溪不知道该怎么挽救这个局面。
他以为自己和蒋嵩都是那种棒球的狂热者,光是提到棒球就能像恶犬扑食一样兴致勃勃,但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居然变得对此无动于衷。
这好像有点超出朝溪的理解范畴。
看着眼前吃了一半的便当,他觉得没了食欲。
正惆怅着,活动室的门咔吧一声开了,一个男生走了进来。同样也穿着制服,领带的颜色和蒋嵩的一样都是蓝色。应该也是二年级的。
随后朝溪就被那个男生的发型吸引住了,准确来讲应该是发色,这位二年级学长的刘海那边挑染了一撮红色。
“你学弟啊?”红毛学长看了朝溪一眼,但这话应该是对蒋嵩说的,他走到储物柜前开始翻找东西。
“学长好。”朝溪出于礼貌,冲红毛学长打了招呼。
听到这话的红毛学长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笑,伸出手来在朝溪脑顶儿拍了拍。
“你好你好,”红毛学长收回手,把背包放进柜子里,“这届一年级嘴都这么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