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局,真的要被苏河锁定了吗……朝溪在心里隐隐担忧着。
他仍冷静地注视着球场,能看得出投手丘上的江枫在从容中展露出的紧张,不过更多的还是疲惫。内野的野手大多都躬着身,粗重地喘息着,背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眼神再好点的,或许能捕捉到从脸颊一路滚落在地的,豆大的汗滴。
苏河的打者精于巧打,专将球往守备空隙的地上打去,不断挑战着贝里克野手们的守备范围极限,故意让他们疲于救球挡球在地上翻滚。尤其是苏间和姚追两人,衣服裤子都快被草皮土裹满了,没一块干净地方。
“这球打得真累人。”朝溪也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从栏杆处坐回休息区长椅,坐到蒋嵩身边。用不着蒋嵩的半局里,他都在长椅上坐着,没跟朝溪一块讨论战局。
“我倒是挺清闲的。”蒋嵩笑笑,像是缓和紧张气氛般半开玩笑道。
别说跑垒了,贝里克能上垒的情况都少得可怜。蒋嵩这几局里更多的还是帮教练和球员递暗号。虽嘴上说着清闲,朝溪也观察着蒋嵩,他也跟自己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状况,一刻未停。
“不愧是全国第一的水平。”朝溪说。
“是啊。”蒋嵩应道。
六局下半最终也很勉强得守到最后,没让苏河拿下更多分数。
场上比分目前二比零。
“多少球了?”段立城一边看着回休息区的队员一边问江翡。
“九十九。”江翡答道。
局间稍事休整,第七局很快便开始。苏河市队的球员上场防守前总要聚一圈喊几声口号,每一局都不曾懈怠。
听见震耳朵的苏河的喊声,姚追搓着手中的球棒,边往场上走边跟苏间说道:“我们也喊个口号吧。”
至于苏间回了他什么话,朝溪没有听到,他们已经走远了。再次轮回贝里克前段棒次。
就在此时,广播喇叭里传来了选手更换的公告——
“苏河市队选手更换,1号,投手喻洋下场,更换为,7号,投手路慈。”
广播重复了两遍,朝溪皱了皱眉,扭头看了一眼蒋嵩。
“这时候换投了?”朝溪自言自语式地问了一句。
看样子蒋嵩对此也颇觉无奈,摇了摇头没说话。
喻洋作为先发投满六局无失分,无疑是圆满完成了他的任务。看样子,苏河的牛棚深不可测,先前蒋嵩说起过的那个叫白鹿星的怪力少年还是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看来苏河是想直接冻结比分到结束。”蒋嵩说。
“嗯……”朝溪哼了一声。
轮到贝里克进攻,蒋嵩也站起身来,要往跑垒指导员区走去,边说道:“我过去了。”
在赛前会上,有提到过这个叫路慈的投手。是个侧投,控球很好,有多次上场救援的记录。今年全国赛贝里克跟苏河的一战中,也是由他来终结的比赛。
所以,也是个老熟人了。
“那这不就是全国赛重演了?”朝溪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嘟囔着心里所想。
苏河没有采取什么新战术,仍用老模板来封锁贝里克这个老对手。即使是这样,贝里克也仍然难胜旧人。全国冠军的实力可见一斑。
再次被抓出局的姚追气哄哄地走回休息区,把球棍一摔,嚷嚷道:“怎么就换投了?我还没打过喻洋那小子的恶心滑球呢!”
“省点劲儿吧你。”段立城在姚追后背抽了一掌,“你再上不了垒,下次给你扔到九棒。”
从学长们几轮打击后的交谈中听来,前六局的喻洋只在对付田收时投过那种会下坠的滑球,似乎是挑衅一般,传递着“对付别人都不用使出全力”这种信号。
那种秘密武器般的球,只在对付田收时用过,别人休想见识到,而后就换了投。毕竟是秘密武器,不是对谁都能使出来的。
这更让贝里克陷入不利位置,未曾面世的怪力少年也好,喻洋的秘密武器也罢,苏河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实力,贝里克不得而知。而校棒可是已几近使出全力了,毫无保留地。
“二队的,这局完了之后去热热身。”段立城突然转过身来,扫视了一眼休息区坐着的球员,说道。
“好。”朝溪跟其他队员一起应着。
本想着像平时一样取护具穿上,跟小米一块去投球热身,这种念头刚一浮现,朝溪就发现哪儿有点不对劲。
今天,自己是要去守左外野的,不是去当捕手的。
顿时有一些泄气。
朝溪都没有外野手的手套,还是为了比赛专门找别人借了一只。棒球手套这东西本不适合外借,让不合本人的手戴了便容易导致手套变形,而且有洁癖的人估计也不愿意沾上别人的手汗。
走出休息区后,朝溪往观众席望了望,看到了市一中的队伍。
人数不多,似乎比贝里克人数还少,齐齐整整穿着一中海蓝色的队服。朝溪并不清楚市一中会派哪个投手先发,或许是尚潼,也或许是他们那个二年级投手。好像是叫……黎放,好像也是一中校棒现任队长。
市大赛后的一中没能晋级省赛,所以三年级的就全部从一中校队引退了。他们校队只剩下二年级的和刚入学没多久的一年级新生,战力似乎更薄弱了。然而那对传闻很猛的新生投捕搭档尚潼和江真,怕不是要给一中校队逆天改命的角色。
朝溪后知后觉,如果没能从市大赛晋级,那就没有省赛打,没有地区赛打,更没有全国赛打。一切都会在初夏,戛然而止。
选手选择追随的球队也是一场命运的抉择啊。
一中校队没能晋级这一赛年的正赛,下一赛年开始时,三年级的就要从中学毕业了,那些没超龄还能参加下一赛年U19正赛的,不如早点退出校队加入别的U19球队,好来年再战。
只是涞永有贝里克这个常胜将军在,别的球队啥时候能熬出头呢。
朝溪甩了甩脑袋,心想自己担忧这些做什么,先应付眼下的比赛吧,这外野是能守得住还是守不住还不好说。
第63章 终局
由于要守外野,这几天朝溪经常跟金昱聊天。
准备要热身了,朝溪又往金昱跟前凑了去。虽然同为一年级,但并没有分在一个班级里。训练时由于守备位置不同,也不常聚在一起。借此机会,朝溪想多跟金昱说说话。
朝溪望着小米颠颠儿地跟万山跑去牛棚练投,心里一阵酸痒。
“好想接球……”朝溪望着他们,自己小声嘟囔着。
场内的比赛还在紧张地进行当中,他们只能在球场溜个边儿的地方,简单地活动一下。朝溪用鞋尖拨了拨球场边缘的土,那里没有草皮覆盖。他们正做些热身动作,活动活动关节。
那小声的嘟囔似乎被一旁的金昱听了去,他用眼神瞟了瞟朝溪,没有说话。知道金昱是那种内向的性格,朝溪便主动向他凑了过去:“小金鱼。”
“……嗯?”金昱收了收胳膊,小声应道。
“一会儿上场,我救不到的球,可就要靠你了哦。”朝溪冲他笑笑。
“嗯。”金昱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一眨地。
“除了嗯,”朝溪眯着眼看他,“可以给我些别的词汇吗?”
“可,可以。”金昱说。
话正说着,明瑾学长从老远处扔了枚棒球过来,同时喊道:“接着——”
朝溪是正对着明瑾的,他看着学长从筐子里掏了颗棒球扔过来,于是伸手要接。
没想到,本用身体后侧方对着明瑾的金昱,听到声音后只快速侧了一下脑袋,猛地抬手,反手接住了那颗棒球,腿都没动一下。
朝溪瞪着那只突然出现在自己左手前的,金昱的手套,愣了一下神。
吓我一跳。朝溪想说。
这人是背后长眼了吗?
动都不动一下,还背着身用反手,那么精准地接住了那么突如其来的球?
“你也不怕挡飞了,让球滚进球场。”朝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