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
底下二三年级的,几乎所有人都一齐应了一声。
“其他人留校训练。”段立城补充道。
朝溪本因紧张而一直抠裤腿的手停了动作,颤了一颤,而后即刻被蒋嵩的手握住。他没去看蒋嵩,甚至没来得及感受手背传来的温度。
教练的话像是一把钢刀扎进朝溪的五脏六腑。期盼再次落空,且当着众人的面被碾成渣。作为再次被球队“抛弃”的队员,朝溪死死盯着段立城,内里一阵翻江倒海。不过,朝溪怨念的眼神似乎并没有被段立城接收到。
“散会,集合训练。”
段立城说完,转了身离去。屋内也躁动起来。
眼看段立城马上就要出了屋门,朝溪抽出被蒋嵩握着的手,拔腿追上前去。冲到会议室外,楼梯边走廊另一侧的拐角处,朝溪拦住了段立城。
朝溪的呼吸还有些不畅通,他微喘着,盯着段立城的眼睛。段立城也没说话,看着他,任他用令人费解的神色盯着。
直到队员都从楼梯处离开,走廊内静了下来,朝溪才开口道,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教练,也带我去比赛吧。”
“大赛啊……”段立城倒是慢悠悠地说道,早料到朝溪要说什么似的,“赛方有规定,这次还是只能带十四个人。”
“十四个人里,不能有我吗……”朝溪没放弃,接着问。
“我理解你想打比赛,但别想这些了,训练去吧。”段立城拍拍朝溪的肩,眼看着就是不想再聊下去的意思。
但朝溪可没有结束对话的打算,接着问:“选手席不行,那连去现场观赛都不行吗?”
“这次比赛在工作日,学校不想让你们一年级的缺太多课。”段立城说。
听了这话,朝溪想说,那为什么把小米也带去了。当然,这种丧气话自然没有说出口,不然就显得太胡搅蛮缠不懂事。朝溪沉默了,低下头去。
“你就非要打这两场比赛不可?”段立城问道。
听到这话,朝溪缓缓抬起头,看向段立城。
这话多少令他有些不爽,教练这意思搞得像是想打比赛是有错了,而且若朝溪再嚷着“非要打比赛非要打比赛”,那岂不是跟缠着家长要买玩具的烦人小屁孩无异。
“两场比赛而已,”段立城拍拍朝溪的手臂,难得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球队会赢下来,然后春天,我们所有人一起去全国,这才是重点,好不好?”
朝溪心中的愤懑已经平息了很多,现在更多的情绪应该是难过,是委屈。
想去却不能去的,委屈。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教练的话。也就当再次无奈地接受了自己无法出征大赛的事实。教练说的确实一点儿没错,还有全国大赛在等着,这是最重要的。这是他能跟蒋嵩一起在U19的最后一次全国大赛,不能有半点闪失。
“好孩子,”段立城再次拍拍朝溪的肩,“快训练去吧。”
等段立城也离开后,朝溪望着空空荡荡的走廊,终于忍不住了。他贴着墙壁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第69章 决堤
方才一切的对话,蒋嵩全都听到了。
不能算是偷听吧?但他还是保持站在会议室门里,朝溪视线以外的地方。
段立城没提蝴蝶球的事,不知道是在按约定保守秘密,还是不相信他能练好蝴蝶球。不管是哪种,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朝溪的情绪大概不怎么好。
没等段立城走远,蒋嵩就从门内走出来,快步移动到朝溪身边,跟他一样蹲了下来。
朝溪的脑袋深埋着,还用双臂挡着脸,身体没有太大的起伏。蒋嵩看不出他是否在哭。但委屈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吧,尤其是以朝溪的性格。就算换做是自己,也不会甘心。
朝溪自然是感觉到蒋嵩的凑近,没过一会儿,他缓缓抬起脸来。那是一张已经挂满泪水的脸,且仍有眼泪从他泛红的眼眶中翻涌而出,嘴角牵动着脸部肌肉微微颤抖着。
蒋嵩抬起手,先用手背抹掉挂在朝溪下巴上的摇摇欲坠的泪滴,随后用指腹与掌心抚上他的脸颊。但这也是徒劳,朝溪的泪水反而越涌越多,决堤般冲垮蒋嵩手指的防线。
见状,蒋嵩侧过身去,直接伸出双臂将朝溪整个拥进怀里。
他一手托住朝溪的后颈,一手在背上轻抚着。任朝溪怎样往自己身前钻,怎样将眼泪蹭在衣服上,蒋嵩都毫不介意。终于,朝溪像是放开了最后一丝矜持,啜泣着,双手捏住蒋嵩外套,将头埋得很低很低。
蒋嵩暗自揣度朝溪的内心情感,他的心事,似乎总是不难猜出。
进入贝里克后,关于朝溪的棒球的一切,好像一直都不曾顺心如意过。不论是始终无法出席的大赛,还是不争气的蒋嵩自己。他都清楚,他都明白。
那么,能做点儿什么呢?
我想要为朝溪做点什么。蒋嵩的内心,泛起这样的独白。
过了好一会儿,朝溪渐渐平静下来,许是这一回的眼泪已然流净了。他松开捏着蒋嵩外衣的手,抬起头来平静地说:“去训练吧。”
甚至还挤出一丝微笑。
朝溪的强颜欢笑似乎比他的眼泪更让蒋嵩觉得心疼。他蹲着没动,也注视着朝溪,注视着他红红的眼睛。
“接球吗?”蒋嵩也尽量摆出笑脸,这么说了一句。
“嗯?”有些意味不明的话让朝溪没有回过神来。
“我投球,你要接吗?”蒋嵩问。
他不确定,他那还不太能拿得出手的蝴蝶球能否讨得朝溪的欢心,但蒋嵩还是这样问了。这好像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虽说蒋嵩担忧得不得了,生怕朝溪觉得,这样烂的球还好意思要他来接。
但还是得赌一把。
自受伤以来,尤其是改练蝴蝶球的这几日里,蒋嵩已经赌了好几把了。
康复训练是赌,跟着球队来集训是赌,改练蝴蝶球是赌,收下江翡给的队服是赌,答应了段立城自己可以练好是赌……今天中午让朝溪亲自己一下,也是赌。他自认为他算是全赌赢了。
朝溪还蹲着,听见蒋嵩这么说之后就愣住了,眨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蒋嵩看。
“不想接的话也……”
“当然要接了!”朝溪打断蒋嵩的话,腾地一下站起身,同时也将他提溜起来,“走!”
刚刚痛哭的状态已经消失殆尽,除了红眼眶能勉强为泪水做证明,朝溪像刚发射的火箭般,拽着蒋嵩的胳膊就往外跑。
“欸——慢……”蒋嵩好几次想让朝溪跑慢些,结果话都因为奔跑速度太快而没能说全。
就这样一直跑到更衣室,朝溪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脱了个精光,以闪电般的速度换上球衣球鞋。
蒋嵩见状也加快了动作,心想还好在外套里提前穿了内衬,不用脱上衣。虽说投球的事,他已经决定要跟朝溪说明白,但自己肩膀受伤的事,还没有想好怎么讲出来。
只见朝溪拎了球包就要往更衣室外走,蒋嵩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投之前,有事想跟你说。”蒋嵩一手系着球服扣子,另一手还按着朝溪的肩膀不让他乱跑。
“嗯。”朝溪点点头,表情很认真。
“我……”蒋嵩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咬咬牙直奔主题,“我最近改练蝴蝶球了。你愿意接吗?”
“蝴蝶球?为什么?”朝溪倒是一瞬间露出惊讶的神情,眼睛又睁得大了些。
见他这么问,蒋嵩心里凉了几度,以为朝溪这是不太乐意的意思,但还是解释道:“普通的球……投不出太好的效果了。跟段教练商量了一下,决定赌一把。”
朝溪还盯着蒋嵩的脸愣神儿,他觉得蒋嵩这般小心翼翼问他愿不愿意接球的样子很是新鲜。尤其是自己刚在对方面前哭了一场。现在这样,蒋嵩是为了安慰他才这样说的吗?哄他开心?
不过听到他改练蝴蝶球的事,多少还是出乎朝溪的意料的。但也和一些迹象相吻合起来,虽然能摸到蒋嵩掌心因挥棒而磨出的茧,但食指中指指腹竟未添新茧,按理说是投球最容易磨出茧的位置,但蒋嵩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