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当自己终于决定放下所有顾虑,主动回应后……楚衔兰反倒愈发冷淡?
可怜兮兮缠着自己讨要契印的是他。不在乎道侣契的也是他。
大胆表达爱慕追求自己的是他。在外人面前撇清关系的也是他。
为什么?
“解开我们之间的缠命蛊,”弈尘开口,似乎有一种抑制不住的不安情绪在呼之欲出,他用理智压制着,“就令你这么高兴?”
“啊?”楚衔兰本就处于懵逼状态,被这么反问,直接愣住了。
过了半晌,他大着胆子小声问:“弟子不该……高兴吗?”
缠命蛊惹出过那么多麻烦。
只要解开,就能去除一直以来的心头大患。
他和师尊不需要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双修,也不必担心不知何时会爆发的隐患。
这不是好事吗?
楚衔兰不明白弈尘是什么意思。难道解蛊反倒是错误?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弈尘直直地看着楚衔兰,目光如水般沉静,像是想通过那双眼睛,将他看个清楚明白,爱意也好,在意也罢,哪怕有一丝一毫的赌气,他全盘接收。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少年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眸里,只有真情实意的困惑。
弈尘突然上前,逼近一步。
身形高大的男子陡然逼近,极具压迫感的强势气息几乎一瞬间就盖住了外界的日光,哪怕楚衔兰本能地向后闪了闪,额头还是险些撞上弈尘的下巴。
“师、师尊?”
弈尘没有回应。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渐渐幽深,他俯身贴近弟子的脖颈,从锁骨慢慢嗅到耳廓。
感受到师尊鼻息拂过自己的颈侧,楚衔兰明显是怔住了。
距离贴得极近,黑白两色的发丝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落在皮肤上产生麻麻痒痒的刺激,像无数羽毛反复拂过,这让楚衔兰敏感得不行,产生了强烈的想要推开对方的冲动。
但因为是师尊,他忍住了。
弈尘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楚衔兰的脖子,音色暗哑:“楚离,这是谁的味道?”
审问般的语气,不复往日柔和。
突然被喊大名,楚衔兰紧张得直接忘了毛绒绒那一茬,结结巴巴的说道:“师尊,您说的味道……弟子闻、闻不到啊。”
弈尘心想,的确,他闻不到。
楚衔兰有所不知,其实从很早之前开始,弈尘就能通过楚衔兰身上沾着的气息,大致判断出他一整天都去了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待在一起。
从小到大,就算徒弟会主动汇报自己的行踪,弈尘也在用这种方式,掌握着关于他的一切。
之前谢青影的那一回,之所以会失控……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楚衔兰浑身上下都是谢青影的气息。外人的气息浓郁刺鼻,像是故意沾染,用尽手段留下的印记。
自己养大的徒弟,凭什么沾着别人的味道?
如同自己的领地被侵占,弈尘无比烦躁。
他不喜欢。
所以,用自己的气息,把那些味道全都覆盖掉。
跟醉春烟无关,跟半妖血脉也无关。
弈尘意识到,也许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理所当然地认为,楚衔兰身边,从来不该有其他人。
这世间,他们才是唯一的……
刹那间,微凉的嘴唇贴上少年耳后一小块干燥的皮肤。
那处不经碰,几乎在被接触的瞬间,楚衔兰就浑身绷紧,整个耳朵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起来。
楚衔兰感觉半个身子都麻了,想逃,又不敢逃。
他……怎么可能反抗得了师尊。
全身像被一种难以喘息的束缚包围,整个人快要站不住脚,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绕到后腰,将他稳稳地托住。
“……师尊?”
“嗯。”
弈尘应了他,却并没有停下动作,转而贴近少年充血的耳垂,若即若离描摹着轮廓,像是在故意折磨。
受到这样的单方面侵袭,楚衔兰耳边又刺又麻,他不是傻子,当然能感受到周遭怪异至极的氛围,以及……那种……
那种绝对不该出现在凡尘降仙身上的……色气感。
令他不由自主又联想起,半妖失控的那一次荒唐经历。
楚衔兰脸红心跳,不敢想太多,本能的找到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师尊,您是哪里感觉难受吗,是不是缠命蛊又发作了?”
弈尘的动作顿住,过了一会,低低的声音震在耳膜上:“……嗯。”
楚衔兰脸色大变!
果然如此!
夭寿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又发作!
他现在跟师尊这样贴在一起,要是有谁路过,就算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果不其然,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只一抬眼的功夫,远处竹林小径上,一道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似乎是因为两人离开太久,萧还渡寻了过来,摸着后脑勺纳闷地念念有词,“咦?好端端的到底跑哪儿去了?”
楚衔兰脑子哐哐响起警报。
啊啊啊啊!
要是让萧还渡看见他跟师尊这样……这样,那一切都完了!毁灭吧!!
他能想象到萧还渡那张嘴会说出什么屁话来。
就在这时,那只搂在他腰间的手慢慢收紧,用力向上提。
弈尘的力气比他大太多,这种姿势之下,楚衔兰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悬空抱起来,吓得都懵了。
“师尊、师尊,停下!”
楚衔兰慌乱想要抽身离开,忍耐至今也终于开始挣扎,可弈尘照样纹丝不动。
眼看萧还渡马上就要走到附近,楚衔兰急得六神无主,巨大的羞耻感直冲大脑,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师尊,求您了,弟子真的……害怕,不要在这里……我们换、换个地方,回房间再……回房间再继续,好不好?”
第155章 唯一的变数
安静的竹林小院内传出几道凌乱的脚步声,楚衔兰来不及反应,就听“砰”的一声,屋门重重合拢。
他完全是直接被师尊强行带着回来的。
一阵眼花缭乱,人已经到达萧还渡先前给他们安排的小院。
弈尘用手臂将弟子托起,另一只手随意拂开书案上的物件,楚衔兰被放到了书案上。
而后,弈尘倾身下压。
一站一坐,双方正好对视。
那眼神不像师尊往常的样子,眼眸全然显露蛇类特征,一缕凌乱银丝恰好垂落在眉眼前,棱角分明的线条也不再锋芒毕露,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妖冶。
“你怕我?”
弈尘说这句话不再是清冷的语气,甚至有些……脆弱。
“弟子……没有。”楚衔兰被看穿了心思,瞳孔轻微颤抖,摇摇头。
他怎么会怕师尊呢?
在这世间,师尊待他最好,可是……这样子的师尊,实在是……让楚衔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不知从何时起,弈尘给他的感觉越来越陌生,就好像是,属于“师尊”的那部分,正在被另一种他弄不明白的身份取代。
不待楚衔兰想清楚,指尖延上,下颌便被擒住了。
顷刻间,另一人的炙热气息随之而来。
唇间相贴的触感令心跳加速到可怕的程度,楚衔兰瞬间便如同一只被提着后颈小兽,瞳孔微微放大,僵硬到无法动弹。
又来了……这种事无论经历几次都无法习惯。
罪恶感和自责如同藤蔓,缠绕心间。
正因这份亲密来自于从小到大仰望的师尊,他才会感到惶恐茫然,也在这时,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几个从未仔细考虑过的问题。
一次次逾越过后,他与师尊之间往后将如何相处?
他们还能一如往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