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夺走他灵根的人,想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也许,对方感知到楚小道友体内灵根的即将重塑的征兆,认为天灵根有被夺回原主的可能,试图出手争夺,这才导致……楚小道友灵力不断外泄。”
换做以往,桃花源德高望重的巫医不会把这种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推测说出来,但她发自真心想要帮帮这对互相扶持至今的师徒,为证实自己的想法,琳琅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
掩藏在药庐深处的灵药池静谧无人。
药庐的四面八方都被厚厚的布帘子遮挡住,灵气与热气都被很好的聚拢在池水里,一丝都泄露不出去。
弈尘垂眸沉思,将楚衔兰轻轻放在池边的软凳上,俯身伸出指尖探了探雾气缭绕的水面,试过温度,才褪去少年周身的衣物,寻了一处平缓的池边将人重新抱起。
而后,自己也踏入池中。
楚衔兰全程没有反应,是真的睡过去了。
他闭着眼任由弈尘随意摆弄,墨黑长发似瀑布般落入水中,有几缕蜿蜒的黑发贴在少年白皙的面颊,勾勒玉质金相的轮廓。
片刻后,发丝被一只布满疤痕的手轻柔拨开。
弈尘心想,也是。
别说南苍皇室,这天下所有物华天宝、稀世奇珍,无一能配得上他的衔兰。
蛇尾盘踞,充当靠枕垫在水池的最下方,托住少年的身体隔开冰冷石制的池底,弈尘把楚衔兰的脑袋侧过来,调整成靠在他的右肩的姿势。
他不放心把弟子交给别人照顾,就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
水雾升腾,楚衔兰苍白的面颊渐渐有了几分红润。
几日间寸步不离守着毫无生气的弟子,弈尘想过很多,不止一次痛恨过自己的体温冰冷,连一丝温热都无法带给对方。冰系灵力也很寒凉,渡过去,不知道会不会让楚衔兰更难受,可他又不敢停下来。
弈尘盯着少年眉下的小痣出神,抬指用关节无声无息蹭了蹭,楚衔兰的眼皮便微微动了。
“师尊……”
“嗯,为师在。”
楚衔兰抬起沉重的眼皮,在混混沌沌间匪夷所思,自己怎么又睡着了,他靠在坚实的躯体上,熟悉的气息令他感觉很安全,又有点迷茫。
“冷不冷?”
“不冷。”哪里会冷,身上暖乎乎晕乎乎的。
弈尘把他抱得紧了些,问:“还疼吗?”
楚衔兰摇头。
是真的不疼。
晕倒那日丹田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消失殆尽,灵力外泄的感觉是一阵一阵的,刚才有,现在又停了,除了身体乏力软绵绵,倒也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
他心想,也是活久见。
自己一天天的牛劲使不完,竟也有没力气的一天。
直到被蒸腾的水汽呛得轻咳了一声,楚衔兰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和师尊身处何处,以及,半个身子贴着的触感是什么。
瞳孔地震。
其实在听见药浴几个字的时候,楚衔兰大概也许可能猜到师尊会亲自替他更衣照料。
哪怕他明白,以师尊的为人断不会趁他昏迷时趁人之危……但,就这样坦诚相见,不得不说,还是会受到巨大冲击。
以及,距离,是不是有点过于贴近了。
楚衔兰一阵局促,感觉到鳞纹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紧密挨着自己的,果然是师尊的尾巴啊??
水花撩起。
素白的蛇尾太长,一动便能将水地搅个翻天覆地,铺天盖地的气息笼罩在身上,楚衔兰被缠得打了个激灵,蓦地,弈尘的手在水下将他的手牢牢抓住。
察觉那只手在轻微发颤,抖得这般厉害,让楚衔兰动作凝滞,不太确定地轻声问:
“师尊?”
静默片刻,弈尘垂着眼帘,音色又低又沉萦绕耳畔:
“……为师很害怕。”
楚衔兰如同被雷电狠狠击中,转身回过头。
弈尘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好像怕一个眨眼,对方就会消失不见。
而楚衔兰也从那双眼睛里读懂了所有未尽之言——是以,能让凡尘绛仙亲口示弱的软肋,正是他自己。
在楚衔兰眼中,师尊像一座不可动摇的大山,是他退无可退之时也能依赖的后盾,害怕、恐惧,这样的词汇,从来都与霁雪仙君格格不入。
他想,师尊现在也许需要一点安慰。
像是上次安慰狂躁疯魔的半妖时那样,楚衔兰伸出手,小心翼翼抚上弈尘的脸颊。
弈尘目光中似乎闪过一道微光,他侧头,顺从地贴住楚衔兰的手心。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银白发丝往下滴滴答答。
一滴,两滴。
砸出细碎的涟漪。
楚衔兰呼吸一促,干脆大着胆子,又用指腹轻触对方长而密的眼睫,摩擦带来酥酥痒痒的感觉,指尖流连,描摹精致的五官,划过眉梢、眼皮、鼻梁、鼻尖,耳廓,每一处的触感都细腻如玉。
虽说两人之间有过许多亲密举动,但楚衔兰还从来没有这般细致温柔地触碰过师尊的面孔。
弈尘始终一动不动,任由他掌控,纵容弟子的一切行为。
指尖继续向下,从下巴到喉结,再到脆弱的脖颈。
这时候,楚衔兰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很怪异的念头:都说打蛇打七寸,师尊的七寸在哪里呢?
白雾缠缠绕绕笼在竹林深处,不知是谁先靠近,两具身体隔着水汽紧紧相贴,本就湿漉漉的唇舌纠缠在一起。
潮湿得一塌糊涂。
第191章 礼尚往来,天经地义
一念之间,楚衔兰感到疑惑。
为什么最近每次他与师尊独处,总会没来由发展成这般局面?
楚衔兰被推着靠在池边,无处安放的手臂被领着,慢慢攀上弈尘的肩膀,极度漫长的深吻搅得他唇舌发软、阵阵发麻,意识被缭绕不散的水雾浸得雾蒙蒙一片,少年初尝情.欲,没有太多经验,笨拙生涩的回应谈不上任何技巧。
可他早已没心思去计较自己做得好不好,现状妥不妥当。
眼前之人,实在太过摄人心魂。
弈尘冷白色的皮肤覆盖着极细极淡的鳞光,湿透的银发一半拨在肩后,一半贴在锁骨,遮掩不住常年练剑锻造出的优美躯体,肩背舒展,胸膛紧实,结实有力的腰腹被鳞片包裹着,恍惚间,似暗夜中勾人妖异鬼魅,又像本不该存在于三千俗世的神灵。
很美,却并不柔和。
周身气场充满足以令人畏惧的攻击性,好似这一秒的蛊惑只是错觉,只要稍一动念,轻而易举就能吞噬干净。
过往生活在玉京阁的十几年里,他怎么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师尊是个半妖呢?
见少年神色愈发迷离,弈尘退开些许,指腹粗粝的疤痕轻轻剐蹭过弟子泛红的下唇,“呼吸。”
“可还好?”
楚衔兰半睁开眼,上气不接下气,嘴巴被揉得乱七八糟,他想说“弟子没事”,又想说“其实有点不太好”,最后什么也没回答。
少年启唇,含住了停在唇间作乱的手指。
弈尘呼吸重了一些。
他抬手,将自己湿乱的银发尽数拢向脑后,冷淡的面容有了变化,声音明显干涩:“衔兰,还想继续吗?”
……继续什么?和师尊接吻吗?
楚衔兰一阵心旌摇曳,失去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全凭本能觉得很喜欢这种亲昵,点了点头。
他提要求:“还要亲。”
弈尘便又温柔短暂吻他,再问,“只想要这个吗,其他的呢?”
“其他……什么?”
楚衔兰反应过来师尊想做什么时,所有感官已然凝聚于一处,一瞬间就清醒过来,蛇尾轻轻蹭过他的脚踝,分明冰凉,却令他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般,心中升起巨大的赧然。
“师、师尊……我……”
刚才还觉得冷,现在就有点嫌热了。
弈尘看他一眼,他大概知道弟子能接受的界限在哪里,手中未停,安慰地亲了亲楚衔兰的眼皮,“为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