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安:“它的脸这么清晰,或许不是神明。”
季扶摇:“如何见得?”
季承安:“因为,神本无相。”
季扶摇 :“……”讲什么呢。
“换个思路想想,说不定天子剑就藏在这破像之中,”季承安轻啧一声,抬起了剑,跃跃欲试地靠近神台,“皇姐退后,我来试试把它打烂……”
还未说完,庙外一声惊雷,疾风吹过,整座庙中的火烛猛地窜高好几寸,烈火齐齐噼啪作响,把白墙都照得亮堂堂的,季承安顿时警惕猛地抬头看去,霎时发出尖叫:“啊啊啊!”
“怎么了!?”季扶摇一惊。
“鬼、鬼、鬼啊!这神像里肯定附了鬼魂!!”
季承安吓得魂飞魄散,他分明记得金色神像原本是闭着眼的,可就在刚才,那双眼睛睁开了!!盯着他看!
不是错觉!
“殿下!”
守在门外的卫一瞬间冲入庙中,还在胡乱挥剑驱邪的季承安来不及收势,剑锋差点砍到暗卫的脑袋,季承安连连后退,手忙脚乱之间踩住蒲团,脚底一滑趴在了案台上,直接用自己的身体熄灭整排烛火,被烫得嗷嗷直叫,原地弹起来又摔下去。
“哐!”
他跪了。
季承安双手撑地,额头磕地,对神像行了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大礼。
季扶摇整个人都惊呆了:“……”
卫一见状连忙去扶主子起来,季承安羞恼得恨不得踹卫一几脚,甩开暗卫的手,跳起来指着神像大骂:“你是什么妖魔,为何要装神弄鬼!”
可四下寂静。
神像依旧一派平和,眼睛闭得好好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许是看错了吧。”季扶摇没觉得有何异常,毕竟刚才有一阵大风刮过,烛火一下子燃烧得猛烈了些也正常。
“承安,若觉得害怕,不如随卫一去外面休息一会。”
“不、不可能,我不怕,等等我没看错,姐唔——”季承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满脸无法掩饰的恐惧,可就在这时候,季扶摇眼神一闪,抬手捂住他的嘴。
三人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他们逃亡至今,早就练成敏锐的观察力,早在进入寺庙之前,就在周遭设下过隐匿结界,此时灵力波动顺着地面传来……隐隐察觉来者共有两人,实力不俗,其中一位修为磅礴如海,不是他们能应对的。
季扶摇循声望去,天凰伞呼啸而出,准备借武器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关头逃脱。
她低喝:“撤!”
然而还没等他们冲出庙门,翻天入地的恐怖灵力盖了下来,天凰伞被压制到动弹不得,季承安沉下脸,迅速运转灵力祭出碧水剑利落出手,与此同时——
少年人清亮悦耳的音色从对面传出,“季道友?”
此情此景,楚衔兰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哪怕先认出了伞,又认出了剑,他喊完那嗓子就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一阵如雨后草木般的清浅香气飘来,旋即身前人影一闪。
“是你……真的是你……”
气息不稳的声音是从肩头方向传来的,季扶摇的手臂阵阵发颤。
茫然间,他忽觉自己被紧紧地抱住。
楚衔兰脑子里似乎出现了几秒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像极度激动的哽咽,又仿佛失而复得的欣喜,多日以来的太多情绪叠加在季扶摇心里,令她有些口不择言。
第205章 楚衔兰小吃一惊
夜幕低垂,妖族们喧闹的动静渐渐低了下去,帐篷内,楚衔兰坐在榻上,闭着眼睛入定。
修士们的识海景致各不相同,他的识海,是一望无际的倒悬夜空。
像水面,又像镜面,无垠的深蓝天幕在头顶,又被踩在脚底,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上下左右布满浩瀚星河,五种不同颜色的灵气环绕着,各自占据一方。
一轮银白圆月悬于识海正中央处缓缓流转。
楚衔兰忽然觉得,识海里这轮月亮的光芒比以往更亮了。
伸出手去触碰,便被轻轻弹开。
楚衔兰感到很焦灼,又上前一步。他不信邪,越是被拒绝,越想冲破那层无形的壁障。
尖锐的痛感窜入脑中,周围的灵气疯狂紊乱,他着了魔似的一心一意往前,耳边什么生声音都听不见了,忍住痛把所有力气都压在掌心上——视野突然一片明亮。
冰凉的灵气直往身体里灌,楚衔兰打了个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着肩膀倒在床榻上,神色茫茫然。
“师尊?”
弈尘坐在榻边,面上神情并不太好,蹙眉看了他一阵,才道:“你方才差点走火入魔。”
“啊?我……”
楚衔兰一愣,抬手抹了把额间,密密麻麻都是冷汗。
“楚离,你在做什么?”
楚衔兰观察他的脸色,见师尊语气实在严肃,讪讪开口:“弟子想深入识海底层,试试……也许能挖掘五岁之前的记忆。”
识海储存着修士们的过往与本源,越往底层的记忆越难靠近。
在心神不稳的情况下探索识海深处,极其容易导致走火入魔。
譬如刚才,楚衔兰就差点把自己困在里面。
若不是守在旁边的弈尘注意到他身上的状况,将人强行带出来,他此刻怕是已经伤及心脉。
“我错了,师尊。”
楚衔兰知道自己的举动不像话,耷拉着眉毛认栽。
弈尘轻叹了口气,俯下身,指腹轻轻按在弟子眉心,探入一丝灵力替他梳理混乱的识海。
他靠得太近了,半个身体侧着凌驾于楚衔兰上方,清淡的气息笼罩,凉丝丝的发丝垂落在耳边,楚衔兰乖乖躺着,不敢动。
弈尘问:“为何突然这么做?“
楚衔兰小声道:“今日……见到了季道友。”
空缺了十几年的亲缘突然降临,哪怕得知自己的出身,他也依旧没有实感,那些事太远了,如同别人家的故事。
而此刻季扶摇与季承安的出现,无异于平地惊雷。
那种感觉,就像从个体被强行拉入一个集体。
说实话,楚衔兰不懂该如何与南苍皇室的那两人相处。既无法立刻改口以姐弟相称,回应同等的热情;也做不到冷漠对待,辜负季扶摇的一片心意。
“所以弟子考虑着,若能记起五岁以前的往事,也许就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嗯,”弈尘在听,“那便先不考虑,凡事以你自己为主,顺其自然。”
楚衔兰微怔。
的确,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灵根重塑、进阶元婴、调查半妖戾气,追寻千年前的过往,哪一件不要紧?还不都得顺其自然。
且不说季扶摇也并没有要求他做什么。
那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想通这一节,楚衔兰恍然小悟。
这时,弈尘的身体往下沉了沉,翻身压住了他。
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帐篷内简陋的床榻微微下陷,烛火拨暗了些,床榻间的气氛霎时改变,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楚衔兰睫毛微颤,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闭眼。”
楚衔兰闭上。
“睁眼。”
楚衔兰睁开。
“张嘴。”
“?”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他照办。
弈尘垂眸凝视着少年仰躺在被褥间的模样,饱满的唇微微张开,露出深处一小截鲜红的舌尖,墨发柔顺光滑,散落在素色枕巾上,黑是黑的,白是白的,黑与白交缠在一起,对比强烈得扎眼。
纤长的眼睫刮在掌心痒痒的,毛茸茸的,从手腕窜到心里。
“……为师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楚衔兰一时半会儿没能理解这个跳跃的话题,对着指缝漏下来的光眨了好几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