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是师尊,非要跟自己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可不就是较真么。
楚衔兰忍住笑意,眼底漾开一片清浅的柔和光晕,刚想顺着半妖的意思,重新雕一个带尾巴的小人,弈尘却忽然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个小小的“楚衔兰”,推向另外一个,挨得紧紧的。
你与我,亲密无间。
谁都无法分开。
“嗯,是该这样没错。”楚衔兰温和轻缓道。
见师尊似乎还挺喜欢这些小玩意的,楚衔兰也来了玩闹的兴致,舔舔下唇,小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又雕出一只炎灵,本来还想加入萧还渡和小师叔,结果下一秒,炎灵就在他手里原地碎成了渣。
楚衔兰由惊讶转震惊地看向罪魁祸首,后者则满眼写着嫌弃。
不许有旁人。
“那是我雕的作品,师尊怎么能直接炸掉!”楚衔兰自己都没察觉语气有点责怪撒娇的意味。
静默片刻。
弈尘认真想了想,作为弥补,用灵力凝了个圆溜溜的东西放在两个小人儿之间,面上闪过满意之色。
那是——
蛋。
怎么又是蛋啊!楚衔兰震惊得战术后仰,身体失衡直接倒在了弈尘的身上。
温柔的躯体抱了个满怀,半妖顺势收紧手臂把人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探过来覆上少年平坦紧实的小腹。
尽管他知道,这里什么也没有。
毕竟,之前已经用指尖深入细细摸索过,检查过,直把人弄得泪眼模糊,得到的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
好失落。
他要让伴侣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却又不想因此吓坏对方,只得自己跟自己较劲,一边暴躁不安,一边压抑本性,独自患得患失。
想起宝宝哭得可怜,半妖也不敢强迫,唯有忍气吞声。
突然,温热的触感触碰到下巴。
楚衔兰脖颈仰成一条线,抬手抚上弈尘的脸颊,“师尊,我们离开这里,一起回家吧。”
不等半妖给出任何反应,他抬起身体,主动环住弈尘的脖颈,以额头抵住额头,勾起嘴角说道:
“别怕。只要紧紧握住我的手就好,我不会离开你的……就像从前那样,岁岁年年,风雪晨昏,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这种话,楚衔兰也只敢对不清醒的弈尘说了。
以前总是害怕被丢掉,导致他一向不擅长太过直白地流露心意,相守一生的诺言太过沉重,难以宣之于口。
此时贸然坦白深藏心底斟酌无数次的字句,多少有些忐忑。
但,反正他们一向如此。
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依然紧握彼此的手。
共进退,不后悔。哪怕在世人眼中早已无可救药。
念及此处,楚衔兰垂眸主动与弈尘十指相扣,这才发现半妖的身体好僵硬,竟破天荒的像一只巨大的被驯服的兽类,再也强硬不起来,愣愣地望着眼前人的脸蛋。
仿佛只要这人给他一个承诺,就会瞬间俘获他的心,发狂的半妖也甘愿软化下来。
感受到来自伴侣的柔和目光,蛇尾轻轻蜷起,不再禁锢,只安心依偎。
“……宝宝。”
低沉醇厚的嗓音有些沙哑,落在耳畔格外深情动听,听得楚衔兰耳朵根酥麻。
从前师尊从未这般唤过他,也不知现在为什么会执着于……这样,他打心里无法习惯这个称呼,只沉默着。
别管了,蒙混过关吧。
举家搬迁逃离蛇窟指日可待。
可半妖没得到回应,就会执拗又黏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宝宝。”
“……”救命。
“宝宝?”
“…………嗯!”
楚衔兰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仓促应下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很飘忽,没办法,实在太挑战心脏了啊!!
半妖的眼瞳霎时亮了起来,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
可他的身体骤然顿住。
下一个瞬间,弈尘浑身鳞片炸起,伴随剧烈的痛楚猛然撕裂识海,周身戾气暴走,从喉间溢出的哀鸣清晰回响于洞窟。
“——师尊!”
楚衔兰呼吸停滞。
变故突如其来,回过神他已经惊愕地冲到弈尘身边,对方像是痛苦至极,眼下、手背、脖颈竟都浮现出了淡淡的白色鳞片,蛇尾紧紧绞成一团,尾尖无意识抽搐。
“师尊!师尊?!您、您别、别吓我啊……”
楚衔兰声音和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从未见过弈尘这个样子。
一向都知道,师尊很能忍痛。
即便当初半妖血脉暴露,倾盆蓝雨浇得所有半妖皮开肉绽、鬼哭狼嚎,弈尘依旧一声不吭,更没有露出过这般痛不欲生的神色。
几个呼吸间,楚衔兰咬着下唇逼着自己冷静,慌乱无用。
他闭上眼,运转灵力探入弈尘体内反复探查情况,直到彻底明白问题根源所在。
必须……必须进到师尊的识海里去。
第239章 命运戏弄大逆徒!
楚衔兰闭上眼,心跳振聋发聩。
以往都是师尊替他梳理神识,从来没有踏入过对方的识海,对他而言,那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弈尘修为比他高出太多,故而此举风险极大。
若师尊在意识混沌之际将他误认为敌人,试图攻击吞没他的神识,只怕自己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淡金色的光芒包裹着他的神识层层向下,楚衔兰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迎接足以撕裂神魂的冲击。
却还是在眼前景象显现的时候,一时间心神恍惚。
识海乃本心的写照。
不同修士,不同景致。但按照常理来说,修为越高深,神魂越稳固,识海的范围就越无边无际,足以容纳万千道韵,承载千年道行。
楚衔兰曾无数次暗自想象过弈尘的识海该是何等模样,师尊一生巍峨孤寂如仙人,修得无上大道,以他的道境与修为,识海之中必定存在于一片广袤天地。
可……
没有万里山河,没有浩瀚仙域,更没有磅礴壮阔的奇景。
白墙灰瓦,院落,长廊。
一切都与记忆中的玉京阁分毫不差。
他……回家了。
柔和的天光洒落下来,鼻尖甚至闻到庭院里清雅的花香,楚衔兰心神剧震,不敢置信的感受着身边的一切,种种心绪难以言说。
世人眼中举世无双的霁雪仙君,其神魂最深处本该海纳百川,却……竟然只有这样小小的一方天地。
怪不得他能毫无阻滞地抵达这里。
往日思念太乙宗,楚衔兰心底总会默念着,师尊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他擅自把弈尘当做归处,又何曾想过,这句话会以这样的方式灵验,原来……真的在冥冥之中一语成真。
楚衔兰拭了拭酸涩的眼眶,重新打起精神向前走几步,忽然迎面撞入一道记忆乱流——
一瞬间,神识被拽入另一个空间。
夜色浓浓,满院梨花树开得正盛,远处灯火阑珊,似乎在举行什么晚宴,欢笑声不时传来。
还挺眼熟。
楚衔兰正疑惑着,扭头看见一道白色身影默然立在梨花树下。
……师尊?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师尊的脸色会这么差?
不等楚衔兰的神识落在弈尘身边,激动悲怆的少年音色从假山石的方向响起:
“——师兄,你是不是……爱慕霁雪仙君啊?!”
楚衔兰虎躯一震。
这声音……曲、曲凌!?
楚衔兰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缓缓张开嘴,回忆起被小医修支配的恐惧,脸色只能用精彩纷呈来形容。
这、里、分、明就是太乙宗啊!
往事疯狂浮上心头,那时候曲凌不知为何一口咬定他爱慕师尊,列出种种理由证明他是个拿着命苦相思剧本的冲师逆徒,以此展开一场冲击三观的乌龙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