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倒像是经验之谈了。
弈尘听他侃侃而谈的模样,想起楚衔兰在宗门里向来受欢迎,一时神使鬼差,淡声道:“你倒像是深谙此道。”
啊?楚衔兰愣了下。
谁?他吗?他有吗?
怎么听师尊的语气,自己好像跟个风流多情的情圣似的?楚衔兰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坦诚道:“倒也……不算,其实弟子还从未试过追求过谁呢,都是纸上谈兵,瞎琢磨的。”
弈尘一顿。
也对。
既是深埋的心意,未曾宣之于口,自然也就谈不上 “追求” 二字。
正常情况下,按照楚衔兰的性格,若真放开手去追求一个人,定是坦荡洒脱,热烈直白,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自己的心意,就像一簇永远燃烧的小火堆,毫无保留地将温暖递给对方。
弈尘脑中不自觉构建出一个画面,好像能清晰地看见楚衔兰自然而然地凑到心仪之人身边,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捧到对方面前。
可偏偏……
要浪费在他身上,去做无用功。
这时候,楚衔兰又开口了。
“不过,我是做不到像毕施那样死缠烂打的,”他抱着手臂,感叹道,“倘若真的心悦于谁,自然希望对方过的好。本就是你情我愿,执意纠缠只会让彼此难堪。”
弈尘听着这些心口不一的回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到这个份上,他当然能够听懂少年藏在话语中的挣扎痛苦,楚衔兰恐怕只是借着这个机会,隐晦诉说自己无法公开心事罢了。
可自己,却不能安慰一句。
像是被这种情绪所感染,淡淡的苦涩爬上心口,想起楚衔兰向来无拘无束的性子,弈尘凭空产生了几分迷惘。
明知没有可能,为何还要义无反顾呢?
“……嗯,说得有道理。”弈尘压低声音,喉结滚了滚。
楚衔兰得到师尊肯定,眉眼弯了弯,“本就是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强求不得的——那就算了,放弃吧!”
弈尘听到答案,错愕了一瞬。
随即下意识低头,想看看少年的脸。
楚衔兰的眉眼间没有半分迷茫和惋惜,反倒像是彻底释然了,唇角挂着轻松的微笑。
……放弃?
他知道这一天总归会来,也一直期待着弟子能将心思从旁门左道拉回正途,只是没有预料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毕竟,先前在崖底时,不是还说……永远都不会放弃吗。
是因为没有吃醋的资格,没有被世俗认可的身份,再加上,这次从毕施的行为里看见了几分自己的影子,所所有的刺激叠加在一起,才让他……想通了?
还是因为……终于累了?
弈尘微微抿紧唇。
如果没有听见那天隐秘的对话,如果没有缠命蛊,他恐怕永远都注意不到徒弟的心意。
少年的喜欢就像一簇微弱的火苗,不知不觉中亮起,悄无声息的掐灭。
再热烈的火焰,也做不到在冷风中长久燃烧。
这本是他持续以来期望的结果,楚衔兰终于醒悟,师徒之间回归最开始的模样,一切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收场。
弈尘却感受不到多少欣慰,反倒像是有什么微小的东西从心河中一点点流走了。
但他不懂那是什么情绪。
回到客栈,楚衔兰已被今天所发生的种种波折折磨得筋疲力尽。
“师尊,我先回屋了。”他说完,想也不想就抬脚往三楼迈。
“等等。”
暗哑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闻声回头,就见的师尊一手扶在客栈门框上,几缕黑发落在眉眼,遮去了大半神色,令人看不清真实神情,楚衔兰能感觉到那对深灰色的瞳孔在直勾勾的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片刻。
“……你先前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楚衔兰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师尊问的是关于刚才的话题,挠了挠后脑勺,刚想回答——
“咦,是你们啊。”
熟悉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听到这嗓音,楚衔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视线跨过横栏,锁定在楼下大堂中心的谢青影身上。
卧槽。
怎么又又又又是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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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白天发!)
第56章 老房子着火了
楚衔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看着谢青影步步走来,面带善意微笑,好似魔鬼的步伐。
心情就像被抛进一片大海之中,起起落落。
一次两次的巧合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可是谢前辈这样频繁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此人有鬼。
才刚刚开始的对话被突兀打断,弈尘微皱起眉又松开,隐约感到一丝不快,他没去看谢青影,而是缓缓垂下眼帘。
“谢前辈,您怎么会来住客栈?”楚衔兰简直惊呆了,说好了在城中有私宅呢?
谢青影一脸无奈:“说来话长,老房子着火了。”
“……?”
“玄阳宗和天剑门的弟子在城内起了争执,一言不合就动了手。殃及池鱼,我的宅子也被烧了,只能出来找客栈凑合,嗯……没想到你们也住在这里呢,真是太巧了。”
……这也行?
楚衔兰完全听傻了,麻木扭头往窗外看去。
远处果然浓烟滚滚火光漫天,燃起来了!
无话可说。
玄阳宗和天剑门你们打吧,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真的。
楚衔兰在心底疯狂吐槽,只觉得整件事从头到脚都透着诡异,偏偏前因后果清晰得挑不出任何问题,天剑门和玄阳宗本就不和,路过的狗都能被他们打一巴掌,谢青影反而是此事的最大受害者。
楚衔兰调整了下情绪,佯装随口一问,“原来如此,倒是辛苦谢前辈了。对了,您住在哪一间房?”
千万不要是……千万不要是师尊隔壁啊!
“我看看,嗯,甲字十六号。”
师尊的隔……哎,等等,是我的隔壁?
虚惊一场,楚衔兰立刻回过神,自己不就住在甲字十五号房么,上下隔了一层楼,还好还好,果然没有那么多该死的巧合。
他脱口而出,语气有些高兴,“正好,我在隔壁的十五号!”
谢青影听闻,温和笑道:“既然碰到了,便过来打声招呼。我正准备回去歇息了,不打扰二位。”说完就走了。
楚衔兰本想顺势跟着他一起上楼,突然想起先前师尊的话还没答完呢,一转头就看见弈尘在看自己。
也不知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师尊?”楚衔兰顿了一下,为啥总觉得,师尊今晚的眼神有点说不出的异样。
“无事,”弈尘却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声音不冷不热,转过身道,“回去吧。”
房门合上,楚衔兰眨了眨眼,满脑子不明觉厉的离开了。
门内,弈尘静立片刻。
看来,的确是彻底想通了。
明明先前还对谢青影抱有似有若无的敌意,连对方替自己斟杯酒都要紧张地阻拦,眼下不仅觉得无所谓了,还对谢青影笑得那么高兴。
少年心性来得快去的也快,楚衔兰的释然,反倒显得他这几日的辗转思虑有些可笑。
也对,他的弟子一向如此,拿得起也放得下。
毕竟“天涯何处无芳草”也是他亲口说的,楚衔兰从小就不是会被挫折打击的性子,待缠命蛊解除,师徒之间回归该有的正轨,或许就要去找寻所谓的“芳草”了。
与此同时,毕登直接把他那不省心的好大儿关在房里,宣布禁足几日。
毕施当然不服,扒着门缝喊,“爹,你关我做什么,我也要去幽心谷寻找无灵仙芽。”
“找个屁,安安心心的待着吧,”毕登没好气地道,“幽心谷是你能进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