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手碰到了他的手背。
那只手没有丝毫犹豫地穿过朦胧雾气,从左侧握住了他的。
指尖的温度很低,像玉,却让人感觉不到玉石易碎,只有被稳稳包裹住的安心。
在这几乎五感尽失的迷雾之中,触觉被无限放大。
有疤痕的地方,触感会更粗糙,指腹留有因常年握剑而生的薄茧……熟悉的触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楚衔兰无声地唤了声,“师尊。”
话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不知对方是否听见,只是那只握着他的手收拢了几分力道,带着明确的指引,牵着他继续往前迈步。
紧接着,右边的胳膊也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低头看去,那把流光溢彩的古剑冲他得意的晃了晃。
楚衔兰微微勾唇。
左侧是师尊,右侧是如影随形的不系舟。
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彼岸,胸口的压抑感也消散了大半,恐慌一点一点平息下去。
就在这时,最前方那盏琉璃灯停下了。
众人的步伐也戛然而止。
死寂的浓雾里突然涌出某种怪异气息。
霎时间,一阵烈风毫无预兆地扇了过来!
琉璃灯的光晕彻底熄灭,彻底失去视野,随之而来的是更阴冷的风。
楚衔兰眸光一闪,从风动中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向他们靠近,瞬间幻化出灵剑挡在身前!
第58章 有变态啊!!
原本风平浪静的迷雾滔天翻涌。
狂风拂过脸侧,楚衔兰侧身一闪,终于在这种距离下勉强看清了潜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不是妖兽。
是藤蔓。
下一瞬,深紫色藤蔓快如闪电地拍了过来!
迷雾中神识被压,根本无法精准估算距离,楚衔兰嫌攻击距离太短,直接散掉了原本凝聚的灵剑,用金灵重新凝成长刀,双手握刀,向前斩去!
脚下窸窸窣窣的动静不间断,更多藤蔓出现在刁钻的角度蔓延,隐隐约约有向上缠绕脚踝的趋势。
楚衔兰抬脚踢开缠上来的细藤,长刀一声轻鸣,利刃斩过过之处,许多断枝掉落在地,像虫子一样扭来扭去。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眯起眼朝前方的一片漆黑望去。
阿离的那盏灯怎么会灭呢?
像幽心谷这样生长着无数灵植的福地,变异植物攻击人的行为倒是不算离奇,只是这些植物原本还安静不动,怎么突然一下就像疯了般涌上来。
就因为琉璃灯灭了?
奈何在迷雾中听不见声音,他没有办法呼唤那名采药人少女,也不清楚对方那边发生了什么。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正思索间,更多藤蔓拔地而起。
这些玩意像是彻底学聪明了,不再单打独斗,而是聚集在一起,拧成一条粗壮的触手,朝着几人所在的方向狠狠甩来!
与此同时,脚底的细藤也蠢蠢欲动,一股蛮力拖着人就要往后头的黑暗里拽。
突然,森冷寒气从原地爆开。
幽蓝灵力毫不留情横扫过全场,翻涌的浓雾都仿佛要被凝成冰晶,所有躁动的藤蔓都被冻结在原地。
眨眼间的功夫,厚厚的冰层覆盖在藤蔓之上,又尽数将其碎成了一地冰渣子。
楚衔兰回头,能感受到是师尊出手了,可迷雾太浓,根本辨不清对方的具体方向。
刚才那一阵混乱的缠斗,到底还是改变了众人原本的站位。
他凭借感觉向前走了几步。
无论如何,先点亮琉璃灯最重要。
就在这时候,一只滚烫的手从楚衔兰的侧后方的黑暗里伸出来,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不对劲。
那横蛮的力道令楚衔兰瞳孔骤缩,察觉到来者不善,迅速挥刀反击,可还没等他的刀刃扬起,一块布就猛地罩在了他的口鼻之上!
“——唔!”
后颈被按住,腥甜的古怪气味涌入鼻腔,不过一瞬间,脑中的意识就消散了。
-
赌坊内人声鼎沸,众多声响盖住了外头隐隐滚过的闷雷。
淅淅沥沥的雨滴顺着屋檐流下,沿着斑驳的墙根渗进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
一名幼童借居于此。
偏房极为狭小,是没有窗户的。本就堆满了杂物,成年男人进去得佝着腰,对半大孩子来说,剩余空间也刚好够蜷着躺下。
扪心自问,楚衔兰并不觉得这是多糟糕的地方,在被收留之前,他已经在街头流浪了很久,不清楚自己从哪里来,又将去往何处。
只是太黑了。
又黑,又狭小,人生活在这里,呼吸都被挤压成细小的声响。
烛火可以驱散黑暗。
只不过,买蜡烛需要钱,吃饭也需要钱。
饿肚子的滋味比黑可怕多了,肠子绞着疼,眼前发昏,浑身冒虚汗,是真能要人命的。
黑暗不会要命,顶多就是心慌一阵,太阳出来就好了。
赌坊老板可怜他年纪小,让他帮忙在后院劈柴挑水,偶尔跑跑腿换来一口吃的。
直到某天午后,楚衔兰正端着一摞茶碗往前堂送,赌徒们的惊呼声突然齐刷刷从耳边炸开。他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差点把茶碗摔了,抬头,就见天边几道流光闪过。
其中一道雪白的身影让他瞬间看呆了。
有个赌徒输钱红了眼,骂骂咧咧道:“装什么装,不就臭修仙的么,老子当年要是有灵根……”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踹了一脚,“你他爹不要命了啊!瞎说什么,那可是修仙者!”
大道通天,无形无相。
修仙者对于市井凡人而言,是无法接近的传说,也是话本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仙,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楚衔兰端着茶碗,盯着那道如霜似雪的背影,就像看见高悬在空中的明月,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等那人消失在天边,他才愣愣地问旁边收拾桌面的伙计:“他是谁啊?”
“谁?”
“那个,白头发的。”
伙计哦了一声,“那位啊,好像是太乙宗的霁雪仙君,被称作什么来着……我想想,凡尘降仙?噱头挺大,估计跟真正的仙人也差不多吧!”
凡尘降仙。
楚衔兰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哗啦。”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喝多了的赌徒互相推搡打骂,一杯没喝完的酒从桌上滚落,大半都洒在了楚衔兰的裤子上。
赌坊老板正好看见这一幕,她叉着腰皱眉道:“你这小乞丐,这大冷天裤子打湿了还不赶紧脱掉,当心把腿冻没了,以后连路都走不了!”
……
楚衔兰睁开眼。
突如其来的童年回忆总会让人伤感,眨了眨眼,视野恍惚了一会儿,意识才从梦境中渐渐复苏。
仰头,上方是黑漆漆的石壁,下方——
有人在脱他的裤子。
他把眼珠子往下挪,所有懵懂,迷茫,伤春悲秋被强烈的震撼炸得灰飞烟灭。
楚衔兰:“……”
准确来说,是谢青影,谢前辈,谢大神医……在脱他的裤子。
我草。
有变态啊!!!!
第59章 醉春烟
楚衔兰的脑子里就像塞了一大团被水泡过的棉花,完全无法理解眼下的情况。
天哪,谁来告诉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不得不用这团湿哒哒的棉花脑子,进行此生最艰难的思考。
第一种可能。出于前辈关爱之心,谢青影是个天大的好人,在迷雾混乱中救了他,发现自己腿上有伤,秉持医者仁心精神,正在替他紧急处理伤口,动机纯粹,行为高尚,感动修仙界!
第二种可能。出于严谨的医修角度。谢青影希望观察一下缠命蛊在宿主身上的具体表现,近距离看看自己小腹附近的蛊纹,虽然方式直接了点,但出发点是为了学术!是为了找到解蛊之法!情有可原!
第三种……啊啊啊啊啊没时间思考了裤子真要被扒了!!!